首頁 生死回

三十八 “死亡”料理

2018年的《世界衛生統計》中,日本人以84.2歲的平均壽命位列世界第一,但誰都知道其自殺率同樣是穩居世界榜首。據日本權威的警視廳統計,近14年來,平均每年自殺者不少於3萬人,每天計有85人選擇輕生。其白雪皚皚的富士山、嬌媚繽紛的櫻花、和服碎步的東洋女優、鋥光瓦亮的武士刀,美麗的柔順和極端的殘暴,似乎要襯托出大和民族的“**”。不得不承認的是,及至今日“崇尚忠誠死亡”的武士道精神,還真主導了這個島國人獨特的生死觀念。在中國乃至西方,尤其是基督教義中“自殺是罪”的理數,在日本卻是大相徑庭,血液裏融進的為忠剖腹和為愛殉情的基因,在物質文明高度發達的日本不減反增。日語“死生觀”的漢語是“生死觀”,單從排列順序來看,“死”在日本人的心中是靠前的,而中國人肯定是放在後麵。日本人的普遍認知,死是生的開始,從生到死,沒有長短的距離,隻有意誌和精神的體現。自殺率的居高不下,不光是生活壓力的增大,也是根深蒂固的維護“尊嚴”的表達,是對生前一切罪惡的洗滌,是贏得身後美名的方式,“自殺”意味著“高尚”,值得尊重。“輕生死,重然諾”的武士道思想根植於日本人心中。作為國花的櫻花,雖隻七日,但櫻花之美不在盛開之日,而是凋謝之時,瞬息的凋落,短暫的綻放,人生如櫻花達到了生命的極限。殘花、落葉、衰草,這無常的哀愁正好迎合了日本人對“瞬間美”“物哀美”的“怪癖”。日本人尊敬的大文豪太宰治、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和芥川龍之介都是在功成名就之後毅然絕世。川端康成說:“無言的死,就是無限的活。”“死是最高的藝術,是美的一種表現,死就是生。”死與美的糾葛不光是貫穿在古典的日本,即使是經曆了“二戰”的“血腥”,也沒真正“撼動”這世代延續的觀念。最能體現日本死亡觀念的自然是日本文學。從《源氏物語》的紫式部到村上春樹,再到當代幾乎所有的“文化新銳”,“死”是一個根本的主題,是“喜聞樂見”、誰都待見的“主角”。《源氏物語》裏更是毫不吝嗇,盡情地表達:開卷之“桐壺”便以光源式的母親和外祖母之死鋪展開來,之後夕顏的死、葵上的死、父帝的死、紫上的死、柏木的死,到最後浮舟的溺水而死,通篇極盡所能地把日本人以死為始、由死而生的“死”之光華,描繪得透徹無比,美輪美奐。在《挪威的森林》裏,村上春樹更是不遺餘力地把直子、初美、木月諸人的連續死亡,寫就成生死之間的薄紙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