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生死回

四十五 紅樓遺夢

紅樓之內,做夢之人,想死的不會死,而不想死的卻是一個接著一個地死。

秦可卿先死,金釧兒接著死,後來就是晴雯死,反倒是整天哼哼唧唧、歎花怨柳、病病怏怏的林黛玉和肝腸寸斷、要死要活的賈寶玉活了很久。曹雪芹的紅樓之夢,“暈倒”了多少代人。

讀的人很多,崇拜的人也不少,研究的人還成了“紅專家”。但直到現在,總覺得還是人家王扶林1984年導演的電視連續劇《紅樓夢》最好,還是人家歐陽奮強最像“寶哥哥”,可惜的是黛玉的扮演者陳曉旭在2007年就“仙逝”了。“文死諫,武死戰”,賈寶玉是打心眼裏就瞧不上的,他的世界裏沒有“官”念,也沒有“銅臭”,有的是兒女情長,是女子的淚、風花的月和時常掛在嘴邊死後的萬般造化。

“……趁你們在,我就死了,再能夠你們哭我的眼淚流成大河,把我的屍首漂起來,送到那鴉雀不到的幽僻之處,隨風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為人,就是我死的得時了。”

“眼淚成河”真是好大的氣魄,“隨風化了”又是何等的“灑脫”,那句“不要托生為人”看似夢裏人的“瘋癲話”,卻又是一個希冀死後“落個”幹淨的“寶哥”說的真話和人話。“白骨如山忘姓氏,無非公子與紅妝。”“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諸如此類,再加上“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這些看似“夢話”的夢話,但又都是後世今人不得不認的實話。一直不想再活的賈寶玉,還真就是為了個“死得幹淨”,徹底與“人”決絕,即使是下輩子“托生”,也絕不做人。年紀輕輕就多愁善感,一個“死”字常掛嘴邊,且要死得一塵不染、幹幹淨淨,不知道曹雪芹的用意何在?或許就是用一個常人眼裏“怪異”的“寶哥哥”作為“代言人”,以其“癲狂”的語言、“奇葩”的行為、“另類”的動作,傾訴和表達自己因家道沒落、身處底層、愛情挫折的悲戚,特別是對當時社會死水一潭的厭惡,不然曹大師怎麽也不至於把自己比做是一無是處、不值一文的一塊“石頭”。在此還是忍不住把《〈好了歌〉解注》全文抄錄,也算是撫慰一下其“憤世嫉俗”的心情:“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甚麽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埋白骨,今宵紅綃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