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精神家園的守望

§第十八節 老屋

我家的那三間老屋可真有些年歲了,它是曾祖父一生最輝煌的業績。雖說老屋地基隻有幾塊磚頭,卻曆經了百年風雨。我家五代30幾口人,都得到過它的嗬護。

我的童年是在老屋裏度過的,因而對老屋就有著難以抹掉的記憶。老屋長不過兩丈,深不足3米,一個中等個頭的男子一伸臂就可觸到屋脊。牆是用叉子泥垛成,又厚又重,春天溫暖,夏日陰涼,秋天清爽,冬季把房門一關,朔風也顯得無能為力。因而,在這無彩的老屋裏,便留下了許多有彩的夢。

但噩夢也不少。比如睡覺時,老鼠從你耳邊忽忽跑過,冰涼的蛇從屋頂突然砸在你**的身體上,都會讓你驚魂不定,故而夏天睡覺也要把頭用被褥蒙個嚴嚴實實。最難過的要數夏雨季節。用蘆葦編成的頂蓬早就脆弱不堪,房頂用牛糞和泥泥過一遍又一遍,仍抵不過雨來風急。風是先頭兵,一陣風吹過,院中的塵土、草莖、樹葉、柴草,便打著旋兒騰空而起,雞鴨狗兔四處亂跑,叫聲此起彼伏。緊接著,電閃雷鳴,大顆大顆的雨點便劈哩啪啦地砸下來。一家人匆匆忙忙收拾好院子,跑回屋裏,身上的塵土還未拂淨,屋裏也下了起來。於是,再接著拿盆盆罐罐接漏雨。漏雨的地方太多,不得不把所有器具都拿出來,大大小小擺得到處都是。一道耀眼的電光閃過,是一陣碌碡滾過天庭般的雷鳴。震得屋檁、蘆葦和秸稈瑟瑟直抖。外麵嘩嘩啦啦,裏麵叮叮咚咚,大弦嘈嘈,小弦切切,切切嘈嘈,仿佛在彈奏一首無譜的樂曲。這樂曲開始還有點動聽,如果到了晚上還不止,那就讓人心焦了。一家人無處安歇,這次第,怎一個煩字了得?

冬天,大雪降臨,這世界突然美得讓人眼暈。萬樹梨花,瓊樓玉宇,好一幅上蒼的大寫意。雪停後的首要任務就是打掃房頂上的雪。父親上房掃雪的方式很奇特:他從不到房頂上去,而是站在梯子上,圍著屋掃一圈。一圈下來,就隻剩一個房頂心。然後,父親找來一把小掃帚綁上一根長杆,再把房頂心的雪掃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