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小油燈,曾光明了我所有的兒時歲月。現在想來,它是那樣地遙遠而又真實,溫馨而又深情。
小油燈下,我伏案吟讀,奮筆疾書,演繹故事,編織夢幻。
父親吸著嗆人的旱煙,用希望的目光注視著我;母親坐在我的身邊,縫著已是千孔百結的衣服,一直陪伴我把功課做完。母親慈祥而溫和,目光中含著無限的愛憐。在父母的心目中,小油燈就是美好的憧憬與希望。
小油燈是父親親手所做。他用一塊卷煙紙大小的鐵片卷成一個細管,把它穿人一個銅錢大小的鐵片中,用母親做活的棉線做燈芯,再放進一個空了墨水裝入“洋油”的瓶中,燈就做好了。那時候,煤油需要進口,所以稱之為“洋油”。小油燈也像農民的生活,也常常“斷頓”。斷頓時,母親就悄悄地從一個小麵缸裏掏出兩個雞蛋,去代銷點換一些煤油來。我一做完作業,母親隨即把燈吹滅,自己借著窗前的月光繼續手中的活計。那年臨近中考,小油燈又一次告急,家中的幾枚雞蛋已作了我的滋補,沒有辦法,母親一咬牙,把那放了半年有餘的幾兩豆油做了燈油。仿佛小油燈不亮,一家人的希望就變得暗淡無光,那才是讓他們最痛苦的事。
昏黃的燈光裏,我看到父親拉著牛車在風雨中跋涉的情景,汗水和雨水一起流過父親那**的筋骨。父親籲籲地喘著,艱難地移動著雙腳,車輪輾過我的心頭。父親為了給我攢學費,幫人上山拉石料,一幹就是多半年。母親為了一家人能吃飽肚子,隆冬天,冒著呼嘯的寒風,奮力揮動钁頭,掀開凍結的土地,尋覓著秋天遺落的地瓜。血從母親凍裂的傷口中滲出,淹沒了我的心。
我從來不敢怠慢學習,我知道,隻有用好的成績才能給父母帶來一點慰藉。沿著父母給我照亮的路,越走越高,越走越遠,走進一片輝煌的燈海中。然而,不管眼前的燈有多麽亮,都遮不住我心頭小油燈那抹微弱而又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