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心靈之旅

§“老九”不能走

一天,我到郵局給一家雜誌寄一份約稿。忽然背後一聲招呼。回頭一看,原來是過去的一個學生。他好寫作,有才氣,讀書時就發表了一些東西。當時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學生。

我們聊了起來,談寫作,談生活。

他告訴我:“老師,我‘出口’了,現在調到銀行工作。”

我掩不住地驚訝;“你在中學教書不是挺‘響’嗎?”

他有幾分難言之隱:“唉!我的學生也舍不得我走。”我隻能對他們說:“你們還不懂!我……”

一時間我心裏也疙疙瘩瘩地不舒坦。

他原本是一位很不錯的青年教師。師範畢業剛工作不久,就小有成績。何以費了不少勁要改行‘出口’?就寫作而言,銀行未必有學校方便。他隻告訴我:比在學校多拿了幾十塊錢。錢。我知道他自己不是唯錢是圖的青年。忽然,我憶起他任教時在報紙上的一篇文中說過,他的女友為他的工作而跟他分手了。這使他很憤然——不僅僅對女友。想到此,我關心地問:“又搞對象了?”他笑了。我也笑了。理解年輕人吧。如果此時我這個多吃了幾年粉筆末的人,對他說“教師是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該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事隔不久,又有一位學生來學校看我。過去聽他說起過教師分房怎樣的難。我又惦記地問起此事。“分到了,一個兩室一廳。有空請您到我家裏。”聽了他這消息,我心裏有幾分欣然和釋然。“你看,我說過,當老師房子也會有的嘛!”他表情很複雜地說:“當老師?我要還當老師,房子不知到哪個猴年馬月呢……”“怎麽,你也‘出口’了?”“費了不少勁。要不,老師您說咋辦?”馬克思他老人家都說人首先要衣食住行,我又能說什麽呢?

春節過後,偶然又聽說我的一個學生當了幾年教師後,也改行做了別的工作。據說小日子就有了起色。後來碰到他,我問:“聽說‘出口’了,日子怎麽樣?”“老師,不瞞您說,好歹比教書強!”此刻,我不再那麽心裏不舒坦,卻套用了一句現成的話由衷地說:“隻有你過得比我好!”我們都笑了。然而,這笑中沒有幾分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