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人逄氏有個兒子,小時候非常聰明,長大後卻得了一種病。這種病的症狀是這樣的,他聽見人家唱歌以為是在哭,他見到白色的東西以為是黑色的,他吃香的東西覺得很臭,他喝甜的東西認為很苦,他做錯事以為做對了,總之,凡是他能想到的地方,如天上地下,四麵八方,水火五行,四季寒暑,沒有一樣不是錯亂顛倒的。
這是一種什麽病呢?問了好多醫生都叫不出名堂,自然也醫不好了。大家隻是說,這大概是一種迷惘病吧。
逄氏到處求醫。有一次把兒子帶到魯國去,途經陳國,正巧碰到了老子,閑談中把兒子的病告訴了老子。老子聽了後說:我以為隻是他的看法和別人不一樣罷了,哪裏是病啊。現在全天下的人都迷惘,都被利害和物質弄得暈頭轉向。如果說這是一種病,那麽,天下患這種病的人到處都是,真正清醒的人是找不到的。打個比方,如果現在全天下的人,都和你兒子一樣,那麽,你不就成了迷惘病人嗎?而我說的這些話,未必不是迷惘,魯國那些君子,更是迷惘中最迷惘的人,他們哪裏會醫治別人的迷惘呢?你趕緊回家吧!
《列子·周穆王第三》
□秦人逄氏有子,少而惠,及壯而有迷罔之疾。聞歌以為哭,視白以為黑,饗香以為朽,嚐甘以為苦,行非以為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焉。楊氏告其父曰:『魯之君子多術藝,將能已乎?汝奚不訪焉?』
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證。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覺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傾一鄉,一鄉之迷不足傾一國,一國之迷不足傾天下。天下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反迷矣。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而況魯之君子迷之郵者,焉能解人之迷哉?榮汝之糧,不若遄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