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
主治寒熱、中風,安五髒。
我不姓孔,卻一直尊孔。聽人說,半部《論語》治天下,我就越發迷信他老人家了。一萬多字的《論語》,研究研究還不簡單嗎,治不了天下,還治不了本省本市本縣本鄉本村?再不濟也可治家呀!但很不幸,幾十歲的人了,我已屬於“再不濟”這一類,可怕的是,我連家也沒治好,人家出有車,食有魚,衣錦繡,我呢,隻是溫飽,正在吃力地向小康努力,唉,真對不起孔老人家啊。
細細檢點,還有一大串對不起夫子的事呢。子不語的有四類:怪、力、亂、神。可我偏偏喜歡怪異和暴力。這不,我讀報紙看電視,總是喜歡看那些血淋淋的細節和鏡頭,某犯殺人如切菜,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路殺將過來,手段如何了得,我卻津津有味於每個切菜的細節,怎樣切,切哪裏,全然不顧被切者之慘狀;某地的小煤礦又出事了,這個時候,我關注的是血淋淋的數字,幾個人在下麵?死亡的人是否又是幾十上百?至於各級領導一路奔將過來,組成一個又一個的臨時指揮部,忙忙碌碌,很像《南征北戰》電影裏要總攻的樣子,這些鏡頭我並不感動,還有,緊接著事故的是發布一道又一道的整改令,再是新聞披露,查來查去,噢,又是一家老早就被要求停產整頓的,這一些我更加不關心。我還特別喜歡各地怪異的新聞,說某地的動物多長了一條腿,某地的植物結了個大大的怪果,某地的河水會倒流,這些都令人興奮,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盡管後來的新聞一再強調說是被汙染和地質變異的結果。我仍然不倦地搜集怪異,準備到時候出一本《現代怪異集》,一定賣錢。
再有。子曰:食不語,寢不言。小的時候,可以果腹的東西少,如果在吃飯的時候嚷嚷不專心,飯就被人搶完了,而且還總結出搶飯的訣竅:一碗淺,兩碗滿;讀書的時候住校,值周老師管得緊,誰要在睡覺的時候說上一句話,就要被叫起來罰站,夏天不要緊,數九寒天誰吃得消,久而久之,大家都做得如孔夫子要求的那樣了。後來情況驟變,單說食不語,已經被我徹底改變。現在吃飯那個鬧啊,場麵大,甚至一擺幾百桌,熙熙攘攘,不說不行,還得高聲說;就是在包廂,也是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這一切總不能在無聲中進行吧,否則,關係還怎麽融洽?革命工作還怎麽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