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最溫柔的眼睛

§在夢中說話

我中學時代有個很要好的同學,我們彼此失去聯係二十年後又開始通電話和見麵。同學容顏漸老,卻活潑依舊,不停地笑,不停地說這說那。有一次,她坐在我家的淡粉色鬆軟沙發上,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想一想之後,委婉地告訴我:我變了,我看上去怎麽會這麽寡言並且平淡,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仔細反省之後,我承認我現在的性格的確鬱鬱寡歡。將近二十年專業作家的生活,使我置身於都市中的深山,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人。很多的日子裏,如果我不下樓取報紙,我的防盜門一天都不會打開;如果一天中沒有人給我電話,我會從早到晚不發一聲。我的陪伴者們是窗外高高低低的樓房,和書桌上一台漂亮的手提電腦。最大的樂趣是望呆、想象和編撰。毫無疑問,在想象的世界中,嘴巴的功能完全多餘。人們說話是為了表達自己的思想和意願,我的表達對象是電腦和紙,渠道不跟大家相同,導致我如今落寞訥言的結果,應該是可想而知。

慣性使然,如今我越來越嚴重地把自己封閉起來了。我遠離喧鬧;逃避開會;懼怕跟陌生人交往;見到記者本能地要躲;不是萬不得已,不踏進電視台演播室的大門;能在電話中解決的事情,決不出門一步;別人給我電話,超過十句,我開始厭煩,超過二十句,我就要心跳出汗……熟悉我的人已經習慣並且原諒了我的怪僻,認為我本質上還是個善良熱情的好同誌。初次交往的人卻難免對我心生不滿,認為我冷傲,不隨和,不好接近。有意無意之中,因為我的寡言,恐怕我得罪了不少朋友尤其是記者們。這裏我要聲明的是,多年之前我不是這樣子的,那時候我總是笑容燦爛,活潑甚至幼稚,生活中一顆小小的糖塊都能夠讓我從嘴裏甜到心裏。說來說去,寫作不是個善活兒,它非但霸占了我的生命,甚至改變了我的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