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娜德是一個阿拉伯女人的名字,顧名思義,她不是我們的作協主席,是約旦國的。五十五歲的利娜德學教育出身,拿到過教育學的博士學位。我曾經在她家裏看到過她年輕時的一幅照片,是一個平平常常麵目含羞的女孩,遠不如現在的她有味道。現在她有一頭飛揚的深棕色頭發,襯著極有滄桑感的淺棕色皮膚,黑色的、無時無刻不在顯露著嬌媚和快樂的眼睛,嘴巴薄而闊,變幻著紅、棕、粉、紫的唇膏,很少有幾分鍾時間這兩片嘴唇能夠安靜地閉著,獲得一個短暫休息的權利。我的同伴陳喜儒說,利娜德這樣的女士做主席不錯,做老婆不行,“鬧心”。我認為這詞兒用得極妙,讓我立刻能想象出一幅喧鬧的夫妻生活的畫麵。
約旦國的作家協會是一個很小的民間機構,所以利娜德總是親自充當司機,開著她的私家奔馳車接送客人。安曼這城市相當於我們的重慶,高低落差大得嚇人,利娜德左轉右旋把方向盤打得飛快,一隻腳同時把油門踩到最大,上天入地,給我的感覺像坐“過山車”。快便快了,可怕的是她的身體和嘴巴還在同時運作,身子矮下來,眼睛從車窗裏環顧路兩邊建築,這個那個地如數家珍,塗著鮮紅指甲的右手脫開方向盤,輔之以幅度很大的動作,腕上的手鐲叮當作響。偶爾覺得一隻手不足以表達情緒的時候,另一隻手也一並用上,腰肢和屁股興奮地扭來扭去,像個剛拿到大把壓歲錢快樂到忘乎所以的孩子。她的奔馳轎車一瞬間便進入高危度的無人駕駛狀態,隨著慣性上坡下坡,甚至還能夠自動拐彎,每每讓我手心裏驚出一把冷汗。再後來,遇有活動時,我們都一齊擠到了使館同誌開的車上。她覺出了這一點,一臉遺憾,攤著雙手說:“我開車已經三十年了!”於是再下一次,我們還是心驚膽戰地坐回她的車。國際友誼第一嘛,犧牲一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