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紙崩

2

大門口的雜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又是那群老鼠。

前幾天早上,我親眼看到一群老鼠在後花園裏蹦蹦跳跳,囂張得如入無人之地。它們一個個膘肥肚圓,紅色的尾巴又粗又長,簡直跟街角小賣鋪裏30 便士一根的橡皮糖一樣。我確定這些老鼠也藏在我們房子裏的某個地方,雖然還沒被我當場撞上,但它們黑色、細長的老鼠屎隨處可見,晚上我還能聽到它們小小的鋒利的爪子到處亂抓亂撓的聲音。

我打了個冷戰,推開了嘎吱作響的院門。破敗的大門上,褪了色的紅油漆一碰就落,碎屑沾滿了我濕乎乎的手掌,用力按下去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帶癢意的刺痛。我沿著小路繞到房子側麵,一路上,野草漫過我的腳背,頭發也時不時地被野蠻生長的藤蔓鉤到。我從很小的時候起就不從房子的正門進出了,我甚至都沒見過正門的鑰匙。不過就算有鑰匙也沒用,門裏麵早就堆滿了東西,堵得嚴嚴實實的。正門跟院門用的是同樣的紅色油漆,讓我有時會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想象著它剛刷好,色彩鮮豔、閃閃發亮的樣子。正門的門板上嵌著一塊旭日當空的彩繪玻璃,上麵那些漂亮的橙色和金黃色早已掩蓋在厚厚的灰塵下,不複以往的燦爛奪目。正門前的信箱早就被封死了,纏著的膠帶已經有些老化脫落。和它呼應的是一個用塑料文件套寫的提示,上麵布滿汙漬,被鏽跡斑斑的圖釘釘在正門上,提醒郵差要繞到後門。

我走到後門,打開鎖,然後費力地將門盡可能地推開。當我擠進廚房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將我團團籠住。那是變質的食物和塵土交雜經過長時間腐敗發酵出來的味道,它粘在我的衣服和頭發上頑固異常,無論怎樣都洗不掉,所以我的書包底下永遠藏著一小瓶除臭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