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利點點頭。迪倫等著他為自己開門—不是因為自己習慣於別人的紳士風度,而是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在薩利的管控之中。然而他沒有動,莫非這次又必須由她自己來完成,就像跨越荒原上那道分界線一樣?她看著薩利像是要得到一點安慰,然後試探著伸出手抓住了門把手。她輕輕一擰門就開了,薩利往後退了幾步,好讓迪倫把門完全敞開。迪倫打開了門,又緊張地看了一眼薩利,然後走了進去,觀察裏麵的環境。
裏麵是一條街道。迪倫頓感輕鬆,不過裏麵的建築物跟自己見過的完全不同—這裏和格拉斯哥那些高高聳立、整齊劃一的紅砂岩公寓大樓有天壤之別。一排排整潔優雅的單層小樓,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前庭草坪和漂亮的花圃映入眼簾。停在車道或街邊的車輛幾乎是清一色黑亮的轎車,長引擎蓋帶著弧度,兩側的上車踏板閃著銀光。迪倫家裏有時候會請一位上了年紀的鄰居過來吃飯,瓊會叫迪倫陪他們看看老電影,眼前的這些車就跟片子裏的一模一樣。陽光正露出雲霄,此地傳來沉靜和諧的沉吟聲。
迪倫踏上一條鋪設整齊的小道,迂回穿過一塊幹淨的草坪。身後傳來輕輕的哢嗒聲,她轉身一看,入口那扇門關上了,讓她覺得自己是剛從屋裏出來。這是一棟獨立的建築,上麵有屋頂窗,外牆上包著黑色的木料。薩利不知所蹤,然而迪倫感覺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記住這個門,好找到重新穿回記錄室的路。
她很快記住了台階右邊黃色和橙色的花盆、釘在門中央的9號銅牌,還有上方狹窄的郵箱,這下子她肯定能找回來了。她轉身凝視著前方的街道,耳邊響起一種細小的聲音,迪倫費力地想聽清楚。這聲音有點嘶嘶作響,但這種聲音背後還能聽到一段旋律中的節奏和鳴響,就好像在聽還沒有調好波段的收音機。她循聲在汽車之間來回穿梭,終於看到從一輛閃閃發光的黑色轎車下麵伸出來的兩條腿。這裏的噪聲比別處都要響,她發覺自己剛才的直覺完全正確,那裏有一台放著老歌的模樣古舊的收音機—她的祖母會管這個叫無線電—擱在車頂上,那人有一隻腳還在伴著音樂的節拍上下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