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殺死奶奶的時候,“白色房間”裏一片漆黑。那天我在,卡爾也在,但他們沒注意到他。那是平安夜那天的早晨,已經開始下雪了,但那年我們並沒能過上一個好好的白色聖誕節。
那時候一切都不太一樣。那時候爸爸的東西還沒把客廳堆得滿滿當當,滿到我們連進都進不去的程度。那時候媽媽的身體還沒有長到那麽胖,胖到甚至走不出臥室。但那時候他們已經對外宣稱我死了,這樣我也就不用去上學了。
或者比那還要更早一點?我並不怎麽擅長記住事情發生的時間,總是把它們的順序搞混。你生命中的最初幾年就好像永遠都不會結束似的。那位女士告訴我,這是因為當你第一次嚐試做某件事的時候,它會給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而這些印象會占據你腦海中的很多空間。她就是這麽說的。
那時候,我的生活中發生了很多事情,而且很多都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比如眼睜睜看著我奶奶死去。
我們家的聖誕樹是掛在天花板上的。這並沒什麽新鮮,爸爸過去常常把東西掛在天花板上,這樣他就能往客廳裏塞進更多東西了。他會把我們的禮物堆在樹的下麵,所以我們總希望他帶回來的樹越小越好。
那一年的聖誕樹一定很小,因為樹下有足夠的空間放很大的禮物。其中一件是爸爸在他的工作室給我做的卡丁車,特別厲害!車座上的紅色墊子是媽媽做的。媽媽和爸爸總會親手為我們做禮物。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收到的禮物都是從商店裏買來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其他人也會有孩子,而他們的孩子也會收禮物。我們也不在乎。我和卡爾有禮物收就很高興了,而且我們愛媽媽和爸爸。卡爾確實也曾經對他們生過幾回氣,但他永遠都不會說出為什麽。
這個聖誕節不一樣的地方是我奶奶剛剛死了。我們以前還從來沒試過這樣,顯然,她也沒有。她坐在那把綠色扶手椅上,看起來一副被嚇壞了的模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聖誕樹,一眨也不眨。我想她是在看著我用牛皮紙親手做的那顆心吧。是她教我把紙折成心形的,就在她對爸爸說那些話之前。她可能不該說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