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西林壁》這首詩講出了自然元素的最終作用:回歸到本來麵目,或者領悟到終極的自然法則。自然對蘇東坡而言,固然是一種抽離,一種陶醉,一種賞心悅目,一種陪伴,但最終,透過自然,蘇東坡要去領悟“廬山真麵目”,這才是回歸自然的真正意義。
對蘇東坡而言,喝酒也一樣,喝酒固然是為了身體的愉悅,但更是為了上升到終極的人生境界。蘇東坡在《和陶飲酒詩·十三》裏講得非常透徹:
醉中雖可樂,猶是生滅境。
雲何得此身,不醉亦不醒。
喝酒不是為了喝醉逃避現實,醉了雖然快樂,但還是生滅的境界,很快會消失。醉的時候很快樂,醒過來就更加憂愁。所以,蘇東坡經常說自己半醉半醒,而在這首詩裏,用了“不醉亦不醒”,這才是喝酒的最終意義。
彈琴也是一樣,固然是為了心平氣和,但更為了領悟自然的運行法則。他有一首《琴詩》,寫得很明白:
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
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
這首寫琴的詩直接套用了《楞嚴經》裏的經文,講的是世間萬事萬物都不是孤立的,也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彼此連接的,有這個才會有那個,這個沒有了,那個也就沒有了。在彈琴這件事上,我們可以領會到什麽是“五蘊聚合”。
人生有很多煩惱,假如你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去找蘇東坡聊天,想讓他開導一下,他多半不會和你講什麽道理,而是隨手拿起一壺酒,一起喝了再說。或者請你彈琴,或者拉著你去樓下的草地上躺下看雲。生活中的煩惱,靠想可以想開一點,但更應該靠體驗,去體驗一件很美、很細微的事,在體驗之中讓心胸慢慢變得廣闊。
那麽,為什麽要用琴、酒、雲呢?
第一,這三種事物都是一種有形的東西,能夠看見、聽見、觸摸。最關鍵的是能夠讓你去做具體的某件事,即彈琴、喝酒、看雲。這些東西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不是必需品。我們的家必須有燒飯的鍋,必須有睡覺的床,起床了必須穿衣服,必須出門去工作,必須每天喝水,但不一定需要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它們都屬於無用之物,屬於業餘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