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葳蕤的南方愛情

自“不係園”落成,汪然明不知在西湖上發起了多少場聚會,這些充滿著音樂、月光、歡笑的宴集,偶爾出沒著王微的身影。日後,柳如是幫助錢謙益編選《列朝詩集》時就選了王微關於“不係園”的一首,那是她對汪然明作的一首同題詩的答詩:

湖上選名園,何如湖上船?

新花搖灼灼,初月載娟娟。

牖啟光能直,簾鉤影乍圓。

春隨千嶂曉,夢借一溪煙。

虛閣延清入,低欄隱幕連。

何時同嘯詠,暫係淨居前。

本以為屢被傷害的這顆心已不會再起波瀾,但當1627年秋天譚元春考取湖廣鄉試第一名(即俗稱的“解元”)的消息傳來,王微的舊夢又被喚醒了,她決定離開杭州去找譚元春,把自己嫁給他。這一年她已經三十歲了,再不趕緊的話這輩子就要永遠孤單下去了。但不久後傳來譚母去世的消息,她隻得打消了動身的念頭。但她讀著佛經的那雙眼睛一直被遠方的男人牽引著,幾年後,她得悉譚元春進京考試數度失利,身體也不好,又動了前去尋訪的念頭。這一回,她都已經到了江西九江,離心上人已經很近了,見麵之前怕譚元春感到太過突然,她先去了一信,但譚元春的回信好似兜頭一盆冷水,讓她熱蓬蓬鼓起的一顆心徹底涼了。譚元春在回詩中說,自己很是享受中年後的家居生活,年紀大了,欲望漸退,已把兒女情事看淡,所有的愛與歡喜都已是枕上夢幻,你也就不必帶著愧疚來陪伴我的餘生了。[388]如果他光是這麽說也就罷了,但王微無論如何接受不了他回詩中詩題裏的那個“尼”字。在她看來,自己一生癡念,全在這個男人,而被如此調侃、戲弄,實在是情何以堪。但事已至此,她隻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兩人的情分確已走到了盡頭。

佚名《執瓶仕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