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湖上寒柳

護花使者、婦女之友汪然明認為,女人如花,應該攀折,更應該護惜。他在西湖邊建造的“不係園”,就是一個保護她們不受外麵世界風雨侵蝕的玻璃花房。一個個光華灼灼的女人來了,又走了,他無可奈何地看著她們如同驚鴻片片消失在天際外,回憶起與她們交往的經曆,巨大的感傷總是把他湮滅。就像一個浪**子在生命的晚境暗數一生中曾經有過的情人,在去世前一年(順治十一年,1654年)寫下的一首詩裏,汪然明感慨“世事看來總戲場,如何偏我獨多傷。每逢按劍無男子,猶喜譚詩遇女郎”,詩末也以注語的形式一一回憶了這些或深或淺曾經進入他生命的女人:“昔逢王(王微)楊(楊雲友)林(林雪)梁(梁喻微)諸女史,今遇吳岩子元文(卞元文)黃皆令(黃媛介)王端淑諸閨閣。”[399]

與他交往多年且情誼深厚的柳如是,竟然在這份名單上缺失了。

柳如是來到杭州投靠汪然明是在1638年冬天,此前,她剛剛結束與複社才子陳子龍長達三年的愛情長跑。這場感情經曆留給她的隻有詩集《戊寅草》[400]這枚獨自品嚐的苦果,還有就是對愛情的絕望。更早的年頭,她還叫楊影憐,是鬆江盛澤鎮歸家院的一個婢女,因聰明乖巧,被吳江一個叫周道登的退休官員買去侍奉風燭殘年的母親。老頭常常把她抱在膝上教以詩文,女孩漸漸長大,越發出落得容貌姣好,妻妾成群的周道登把她收為了侍妾。她的風頭太勁了,逼得周家的女人們聯手來對付她,誣告她與男仆私通,於是被趕出周家賣入娼家。這是1631年前後的事。此後她放棄了原來的姓氏,改姓為柳,以“相府下堂妾”的身份高張豔織,與宋徵輿、李雯、陳子龍等一幫幾社青年士子長夜泛舟飲酒,詩歌唱和,極盡放誕,一時聲名大噪。此時的柳如是還隻有十六歲,正是桃花一樣明豔的年紀,但接下來與宋徵輿的一場短暫戀愛卻因宋家的堅決反對使她無端蒙羞,被逐出鬆江地麵。[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