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本文的是一個叫薛素素的女子,她曾是熟諳江南鑒藏界掌故、《萬曆野獲編》一書的作者沈德符的侍妾。
這女子小字潤娘,係隆、萬年間名動一時的江南名伎,不僅容顏如花,且能書善畫,一手蘭竹更是清逸可人。此女還有另一喜好,著男裝,騎大馬,像個女俠一般呼嘯來去。據說她還有一手馳馬挾彈的絕技,能以兩彈先後發,使後彈擊前彈碎於空中,又置彈於地,以左手持弓向後,右手從背上反引其弓以擊地下之彈,沒有一次失手過。錢謙益說她年少時在北方,經常與一大幫富家子弟玩在一起,鮮衣怒馬,紛擁出城,成為當地一景。[84]當時有浮薄少年作《觀素素挾彈歌》唱,“微纏紅袖袒半韝,側度雲鬟引雙臂”,那真叫一個**。連女人們都喜歡頗有俠氣的女伎,一個叫徐媛的閨閣詩人就寫詩對她的才貌表示欽慕,誇她“一束蠻腰舞掌輕”“花神使骨氣縱橫”。
薛素素像
薛素素與江蘇金壇一個叫於褒甫的人有過婚約,結識沈德符後,可能是被後者的才華吸引,甘願以侍妾事之。得知消息,痛恨沈德符奪人之愛的於褒甫寄來了三首格律整飭、哀不自勝的詩歌,譴責薛美女的薄情。一本叫《雲自在龕隨筆》的筆記還記載了沈、薛合歡之夕出席的嘉賓名單,全都是當時藝術圈大腕級的人物,還有詩人姚叔祥有詩記之:“管領煙花隻此身,尊前驚送得交新。生憎一老少當意,勿謝千金便許人。含淚且成名媛別,離腸不管沈郎嗔。相看自笑同秋葉,妒殺儂家並蒂春。”沈、薛共同生活期間,薛素素的繪畫有了很大長進,人稱“姿度妍雅”的薛素素,作起畫來“下筆如掃,各具意態”。剛歸於沈德符時畫的一幅《吹簫仕女圖》(今藏南京博物院),是她從良後唯一留存的畫作,據說畫中央吹簫的女子就是她自己的寫真。畫中曲欄圍繞的花園裏,一線條曼妙的女子正吹簫自娛,其前有雙鉤水仙點綴,其後有湖石勁竹相伴,畫風工整細密,筆墨清雅,全無早期橫塗豎抹三二筆的寫意畫風,表明沈德符帶給她的不光是優裕的生活環境,還有一份從容恬淡的良家女子心情。此畫右上題“玉簫堪弄處,人在鳳凰樓。薛氏素君戲筆”,鈐白文印“沈薛氏”,這沈字,當指沈德符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