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一個享樂主義者的早年生活

看哪,一個享樂主義者的早晨——

喝酒,唱戲文,吹著西風吃蟹

對著一張施工圖紙布置園中的石頭和水流

從長江北岸衝積平原上的如皋城,一路向西,就到達大運河西岸的繁華城市揚州。在這裏棄馬登舟,坐上那種張著白帆、黑色艙蓋的烏篷船,溯水南下,橫渡長江,就是南岸的重要城市鎮江。接下來的旅程,無錫、常州、蘇州至南太湖的湖州,都是17世紀中國最為富庶的地區,旅行者無疑會在氤氳的煙火氣息中獲得極大的愉悅。船到杭州,那條貫通中國南方和北方的水道上的旅程結束了,隨之轉入的卻是風煙俱淨的富春江。那次第展開去的山水長卷,怎不讓旅行者心神為之一振?

1634年秋天,李漁第一次從江蘇如皋回祖籍地浙江婺州府蘭溪縣,走的就是這一條旅行線路。“漁雖浙籍,生於雉皋”,他回原籍,是準備參加下一年秋天在金華府舉行的府試。處於浙中丘陵地帶上的蘭溪,是婺州府下麵的一個縣。這一年,這個藥材商人的兒子二十四歲。

府試的成功使他獲得了“生員”的資格,這意味著他的儒生地位得到了政府的承認。但在四年後省城杭州的鄉試中,自居八股文高手的李漁落榜了,他那一套“臨去秋波那一轉”式的作文法並沒有打動考官們。他像一個精明的商人一樣計算了年齡和功名之間的距離,無奈而又解嘲地寫道:“問年華幾許,正滿三旬。昨歲未離雙十,便餘九,還算青春。歎今日,雖難稱老,少亦難雲。”為了紀念消逝的青春,他出版了平生第一部詩集,為此他賣掉了琴、硯台和心愛的寶劍。

三年後的1642年,李漁準備再度赴省城應考。這一年,明朝派駐山海關負責對清軍作戰的最高指揮官洪承疇的降清,使得東北部大門完全洞開。地方上的騷亂更是愈演愈烈,李漁深切體會到了國家的嚴重危機和個人的不安全感。雖然在母親的堅持下他又一次踏上了前往省城之路,但在半路上得知即將發生一次動亂的消息,他就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了。回鄉不久,他母親就去世了。很久以後的一個晚上,他看見母親走進臥室,溫和地責備他耽於嬉戲荒廢了功課,他醒來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