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極致審美:晚明南方士人風雅錄

寓園

建造寓園的計劃得到了父兄的支持。開始他以為這是個簡單易行的小工程,要營建的“不過山巔數椽耳”,不會耗費太多的精力。及至真要動手了,方知大是不易。好友張岱祖上多有名園,城中砎園、天鏡園多是他家物業,他告訴祁彪佳說,這造園事,哪怕一亭一閣,都務必恰到好處,否則就有煞風景,就以他高祖張天複築的筠芝亭而言,後來所建造的樓、閣、齋,多不如它,原因就在於,多一樓,亭中多一樓之礙,多一牆,亭中多一牆之礙。這啟發了他,就好比於宣紙上作畫,畫家總要搜盡奇峰打草稿,並留足空白,於山水之間造園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置族中事務於不顧,開始頻繁外出。有時一個人出門,有時和妻子共行。夏日的某一天,他們跑到杭州,雇了一隻湖船,從斷橋開始遊到西泠、孤山一帶,看了江氏、楊氏、翁氏好幾家園子,直到月亮在天角顯現才回到客棧。幾天後,他們又去看了南屏山下幾家園子,歸途中,過於疲憊的祁彪佳睡著了,“柔風薄日中,夢魂栩栩,為欸乃聲所觸醒”,醒來後,他們從雷峰塔到定香橋一路閑步於堤上,直到突然下起一場大雨,他們才從湖心亭坐船回去。

外人看他流連山水園林,日子過得輕鬆愜意,實際上他都快被園子的事折磨瘋了,連做夢都與造園有關——“每至形諸夢寐”。看他那段時間的日記,所到之處至少有鑒湖、新橋、項裏、蕺山、樵風涇、翠峰寺、禹陵、天鏡園、快園等,沿途看到別處好的景致,就想有朝一日移到自己的寓園裏來:

登舟泛鑒湖,時雨後忽霽,諸山倍有蒼翠之色。

午抵莊前,坐臥一小橋上,流水回繞,修竹映帶,幽雅有濠濮之趣。

偕內子理棹遊劉氏園,泊舟於南門,延張景嶽診脈,便道遊小隱山,至錢麟武莊,以主人正宴客,遂返棹三山之畫橋,停舟少頃即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