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董若雨是一個足不出戶的漫遊者。盡管屣跡未至,名山大川卻全讓他給遊了個遍。之所以無法出遠門,老母在堂,想走也走不遠是其一,家門寒衰、囊中拮據是其二,最讓他犯難的還是他多病的身體。他的胃不好,咽不下粗糲的食物。眼睛不好,夜視尤其吃力。肺不好,一走山路,喉嚨就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嘶聲。
孫克弘《銷閑清課圖》之“觀史”
為了能在夢中遊賞,他就在房間的四壁掛滿了山水畫卷。“畫壁臥遊青嶂小,紙窗聽雨綠蕉秋。”在四壁山水的包圍中,在雨打芭蕉聲中,悄然入夢,是多麽愜意的一件事啊!那些年他夢遊所至的名山大川,計有廬山、武夷山、峨眉山、衡山和雁**山等。這種夢中的旅行既無須為銀子不夠犯愁,也不必擔心身體吃不消。想想這樣的美事,他夢裏頭都要笑出聲來。他還采購來了大量木料,在屋上架設了一個亭子,屋上架屋,借從高處遙望青山白雲,以更好地臥遊。他希望他的夢中有更多的山,為此他還選中了一塊風水極佳的地方想造一個亭子,連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夢山亭,隻因為湊不足蓋亭子的錢,這個計劃才遲遲沒有實施。
等到有條件出遊了,他一般也不敢跑得太遠(最遠的那次應是四十七歲那年的武昌之行吧),主要還是在湖州、嘉興、無錫、蘇州一帶盤桓。每次出遊,他都為路上帶什麽書斟酌再三。掂量來掂量去,就像一個多情的君王,哪一個妃子都舍棄不下,卻又不可能全都給帶上,搞得自己實在是糾結不堪。
一般短途陸行的話,帶的書大概有五十擔,如果坐船,那就可以帶得更多,約有十篋之多。在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他對自己一生的構想,就是三十年讀書,後三十年遊曆天下。這麽說吧,他嗜書就像酒徒離不開酒,好色之徒離不開女人,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書。“雲中乍訝聲如豹,迎著挑書入屋來”,這是帶著一大堆書途中投宿。“一床書傍藥爐邊”,這是日常家居讀書。五十六歲那年,他在一封寫給兒子的家書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