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墜島
“噢!噢,薇若妮卡!”
企鵝帕特裏克被特裏的驚叫嚇了一跳,他滑到了地板上,優雅地站起來,開始搖搖擺擺地走來走去,用喙四處試探。
“你怎麽能受得了?”特裏問,“怎麽能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就那樣被帶走?”
人是怎麽忍受一切的呢?
“我沒有選擇,”我答道,“修女們說這是最好的辦法。她們相信她們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在她們看來,這對來訪的夫婦非常想要一個孩子,這可是天賜良機。她們原本就一直在想該拿我們怎麽辦,畢竟她們不能永遠照顧我們,而我又無法獨自照顧一個嬰兒。我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丈夫,沒有前途。她們向我保證,我的兒子去了一個非常好的基督教家庭,他在那裏會過得比在我這個不光彩的少女身邊要好得多。在我看來,她們很可能是對的。在那些日子裏,一切都和現在不一樣,和你能夠想象的還要更不一樣。”
特裏不會知道,在20世紀40年代,一個沒有丈夫的女孩有了孩子意味著什麽。那意味著你的生活遭到全方位的毀滅,你這輩子都將被打上羞恥的烙印,永遠別想抹去。那羞恥將成為你的一部分,就像麻風病一樣。人們不會想要碰你,他們寧願躲到馬路另一邊也不願意和你說話。
“可那些修女騙了你!”她憤怒地叫喊。
“因為她們知道,如果不這樣,我永遠、永遠也不會—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不會放棄我自己的孩子。”
我能感覺到那個吊墜盒沉重地掛在我身上,緊挨著我的皮膚。在我內心深處的洞穴中,有東西如岩漿般翻滾,試圖找到出路。
我講述恩佐被帶走後的生活時,特裏驚駭地聽著。我告訴她我是如何從修道院中逃出來,磕磕絆絆地開始新生活,在當地銀行找到了一份工作,一路往上爬。我把悲傷埋在心中那麽多年。我把我的過去隱藏得很好,誰也不知道我身上發生過什麽事。我盡量避免與戰前或戰爭期間認識的人接觸。我再也沒有見過瑪格麗特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