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墜島
死亡有著很多重的魅力。死後你將不會有更多的痛苦,不會有壓力,不會有記憶,也不用再做決定。正如哈姆雷特所說:“這是一個圓滿的結局。”—你可以看到,我依然記得我學生時代讀過的莎士比亞的作品—“令人虔誠地祈求。”死亡,永眠。這其實很吸引人,很讓人放鬆。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就是你將不再痛苦—我是不是已經說過這一點了?
因為現在,此刻,我感覺到痛苦,它是那麽強烈,那麽無情,在我身體的每個毛孔進進出出,鉗住我的肺,像是強酸腐蝕著我心髒的每一瓣。我真誠地希望死亡快一點到來。
我在南極的這些同伴得把我的屍體運回埃爾郡好好安葬,但也有可能他們懶得麻煩吧。有可能我會被埋在這裏的積雪下。也許成群的企鵝會在我的墓前徘徊,用它們獨特的方式,無視我日漸腐爛的肉體,自顧自地繼續忙著私通、繁殖和排泄。它們也會在我的身邊大量死去,我的靈魂可以與它們的靈魂混在一起。當然,前提是我得有靈魂(這還是很讓人懷疑的),它們也得有靈魂(這也是不太可能的)。
我快速地回顧了一下我的人生。在這個階段,人應該領會到一些深刻的啟示,不是嗎?但這在我身上似乎並未發生。我的過去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麽偉大的智慧,我也沒有什麽精彩的遺言可以留給子孫後代。我隻能想:好吧,這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帕特裏克來了,我的孫子帕特裏克。他是個大塊頭,笨拙地站在我的床邊。特裏幫我戴上了助聽器,這樣萬一他說出什麽至理名言我就能聽到了。帕特裏克確實對我說了“你好,奶奶”,但除此之外就幾乎沒什麽別的了。我沒法回答,但我動了動眼皮,告訴他我知道他來了。他看起來是真的很不知所措。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什麽東西,從發出的聲音來看,我想那應該是一份報紙或者雜誌。他還經常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