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那不勒斯的螢火

09

在他倒下的時候,殺手所用的手槍他覺得似曾相識,金光閃閃,像是一匹高高躍起的小馬駒的縮影,讓他想起那座美國城市,那時他剛剛二十出頭,還很快樂。

他一直都是那種能夠迅速理解局勢的人,現在也是,被六顆子彈擊中了胸膛和臉龐,他深深地體會到這種巧合太過諷刺。他的嘴唇冷得發顫。夜色已深,他已經分辨不清哪條路是回家的,哪條路是通向地獄的。

那是一把柯爾特,男人回想著,357馬格南口徑的柯爾特蟒蛇左輪手槍。

槍聲過後,在人群四處逃散的間隙,有一些好奇的人認出了他。“是文森佐!”某個人喊道,並彎著腰向他走來,他沒有去看那個人。“是撿紙箱的人——文森佐!”那個人重複道,“他們開槍打中了撿紙箱的人——文森佐!”

又是那個外號。真是遺憾,男人思索著,就在他臨死的時候,被人們從超級英雄的角色降了級。

此刻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男人不想被困在一個喊叫大廳裏。他知道那些人在想著什麽。他們在想著他一定可以挺過去,因為這是那些從沒有殺過人的人唯一相信的真理——沒有人會這樣輕易地在我眼皮子底下死去。

“你聽我說,文森,”一個友善的聲音對他低聲說道,“保持清醒,文森,救護車正在趕來。”

與此同時,鮮血繼續從傷口流出,染紅了人行道,凝結著,聚成一個小血窪,冒出一股熱氣,撕破了夜晚的潮濕。

我能聽到你說話,男人意識模糊,但可悲的是我快死了卻不知道站在我麵前的人是誰。接著是一陣強烈的抽搐,他麵部猙獰起來,口中吐出鮮血:這是死前最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