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那不勒斯的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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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音樂死去了,他沒有抹發膠發蠟,沒有打遊戲,也沒有紮輪胎。一切都停止了。沒有裏奇·瓦倫斯,沒有印第安人,沒有船長,沒有水手。利奧十六歲,正是拒絕父愛而去別處尋找自我的年齡。現在連這個可能性也永遠沒有了,他將會努力去抓住所有關於那個強悍的金發壯年的回憶。那個為了逃避法製跳下陽台的英雄形象,將會變成一張小小的黑白紀念照,兩麵都打上塑膠,被保存在錢包裏,每當美國仔拿出照片時,都會在胸前畫十字,獻上一吻,表示敬意。

為逝者流下的每一滴淚都會蒸發。

為墳墓獻上的每一枝花都會凋零。

為靈魂禱告,上帝會聆聽。

我母親願意陪著我去教堂,但我父親堅持說他兒子絕對不能去一個卡莫拉的葬禮,就這樣我隻能待在我的房間裏翻著一本講述傷膝河大屠殺 ①的書消磨時間。

說實話,我從沒有如此感激過他對我的嚴詞拒絕——因為葬禮讓我感到痛苦。僅僅是要向某個人表示哀悼這個想法,就會讓我陷入巨大的痛苦。我對皮奴西婭和美國女人太過了解以致不能說出符合場合的話語,卻又太不了解以致不能保持沉默。然後,我還要待在利奧身旁,低聲告訴他我也很痛苦,盡管我再怎麽假裝也還不及他百萬分之一的痛苦。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關係裏容不下半點虛假。

據說並沒有很多人去教堂,沒有穿著雙排扣上衣的幫派分子,也沒有六匹馬拉著的靈車。隻是簡簡單單的花圈展示,受害者的親人,幾個修女,還有兩三個從食堂過來的根本不認識他的流浪漢。

唐·卡洛主持了一個簡單的彌撒,簡單的禱詞,語氣冷漠。他的出席讓很多信徒覺得不尋常,過去他總會被拒絕為這些大佬主持葬禮,有幾次甚至被那些控製著街區的卡莫拉從布道台扔到大街上去。而這一次因為某個人的支持,便沒有再出現類似的粗野行為。美國女人憑一己之力創辦了流浪漢食堂,如果沒有她,沒有人會把教區牧師的出席當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