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小鬼,美國仔。那個時候還沒有人這樣叫他。對所有人來說,他不過是一個整日在街上遊手好閑的小痞孩 ①。八歲的時候,他是學校裏唯一沒人接送的學生。而我們其他人,都至少有人陪伴,或者是父母親,或者是爺爺奶奶,或者是開著一輛髒兮兮充滿腳臭味的小校車、每天重複測量著學生家和學校之間距離的唐·米米大叔。
有時候,我隱約看見他走在人行道上,低著頭,單肩背著書包。那種我從未被給予過的自由讓我心生嫉妒。每一個孩子都會被父母用可怕的口吻警告,街上有很多強盜、毒販、強奸犯在暗中伺機傷害孩子,但利奧從來沒有遇到過。
有他在的地方,周圍所有人的行為都會變得古怪,老師們會假裝忽略他,他在教室裏的時候大家會異常安靜。課間休息的時候,孩子們會聚集在庭園裏,那是一個小廣場,水泥地麵,四周長滿了大葉植物,我們三五成群地玩耍,像是凝固在時間裏與世隔絕。然而當利奧靠近的時候,等著**秋千的隊伍會沉寂下來,默默地給利奧讓出位置。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為什麽。
大約十年前,在被那不勒斯銀行雇用了之後,我父親搬去了巴裏 ①。不過那不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所有被雇用的新人都要去遠離銀行總部的基層服務至少兩年。一般來說,那不勒斯本地人在被雇用後會成為羅馬或者巴裏分行的文書,這是銀行行業裏最底層的職位。二十四個月之後才能申請回調,接著便是一段讓人筋疲力盡的漫長等待,再加上信念上的堅持,最終才可能回家。對於我父親,是整整十年的時光。
就這樣,一九八四年夏末,我的父親愛德華多回到了我們在斯帕拉諾街的家中,邀請我們坐上那輛菲亞特127,那是他兩年前分期付款買下的。在就要上車的那一刹那,我有點不知所措地問道:“我們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