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夫屋快餐店在美國南方處處可見,飯店外形小且不說,還四四方方,像個油乎乎的黃色棺材。店裏多半充斥著死氣沉沉的行屍走肉,他們各自朝自己嘴裏大把大把塞著土豆煎餅、香腸和這裏的招牌食品華夫餅。他們的身體在如此肆無忌憚的填充下日漸隆起,日漸膨脹,而他們的心卻在一天天死去。米莉安心滿意足。她在這裏吃飯,是因為這裏與棺材實在差不了多少。她能聽到自己血管堵塞的聲音,就像炸雞的外皮,變得又酥又脆。
不過諷刺的是,就算這裏是個大棺材,你還是不能在裏麵抽煙,當然,女服務員除外。
米莉安站在店外。天上下著毛毛細雨,一輛輛汽車呼嘯而過。透過縹緲的雨霧,她看到一座電器城如海市蜃樓般坐落在不遠處,高速公路對麵的喬安麵料店隔壁有家韓國小鋪。遠處,看得到夏洛特市的萬家燈火,整齊劃一的高樓大廈像一道昏暗的籬笆,勾勒出與紐約、費城等大都市犬牙交錯的景觀截然不同的天際線。
她有種如履薄冰的不安全感,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踏破冰麵,跌入深淵。她不想考慮未來的事——她已經很久不那麽做了。她早就習慣得過且過,像個被人丟棄的塑料杯子,在一條慵懶的河上隨波逐流。可是未來就像隻揮之不去的小飛蟲,時時在她耳邊嚶嚶嗡嗡,讓她不得安寧。
她曾聽說,倘若給了實驗室裏的老鼠和猴子選擇的錯覺,它們通常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即便它們的選擇隻有兩個:輕度的電擊和重度的電擊。但它們至少能感覺到結果的差異,於是便滿心歡喜,活得也更加有滋有味起來。而如果不給這些老鼠和猴子選擇的餘地,隻是讓它們不停地接受電擊,它們就會變得越來越焦慮不安。它們可能會咬穿自己手腳上的皮毛,並最終死於癌症或者心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