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四周一片冷清,陸小曼坐在書桌前,看著誌摩寫給自己的信,呆呆地望著,什麽都不想做,也不願意有人來打擾。
誌摩走後,平日裏她所喜歡的應酬如今也變成了煎熬:“今天是禮拜,我偏有不能辭的應酬,非去不可,但是我的心隻想得一個機會來靜靜地多寫幾篇日記,多寫幾行信,哪有餘情來做無謂的應酬?難怪我一晚上鬧了幾個笑話,現在自己想想都是可樂的,‘心無二用’這句話真是透極了,一個人隻要心裏有了事情,隨便做什麽事都要錯亂的。”“我今天寫得很舒服,明天恐怕沒有機會了,因為早晨須讀書,飯後隨娘去醫院,下午又要到妹妹家去,晚上又是那法國人請客,許多不能不去做的事情又要纏著一整天,真是苦極了。”
幾天後,陸家到廣濟寺做佛事,陸小曼當然也要同去。雖然心裏很難過,可該去的應酬還是必須要去的。硬扯著臉皮笑的感覺讓陸小曼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找了個機會躲到後邊大院,大院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都顯得清晰明朗,那兒一個人都沒有,很清淨,似乎人到了這個環境裏就能忘卻一切前塵舊事。她原本是膽小的人,可現在卻不覺得害怕,她坐在欄杆上聽著周圍傳入的琴聲、鍾聲、禪聲,那超凡脫俗的樂聲變成了淒涼的曲調,柔腸寸斷。她就在這裏,默默流淚。
一天,陸小曼到西山大覺寺散心,在轎子裏,陸小曼看到遠處一片白茫茫的,就問轎夫:“山上的是雪嗎?為什麽還不化?”轎夫笑著說:“城裏的姑娘不出門,連杏花都不認得,說成了雪,五六月的,哪來的雪啊?”原來一晃,春天都已經過去了。
為了減輕痛苦,小曼去大覺寺休養了兩個禮拜。在遠離家庭與社會的大自然中,小曼變得異常快樂,完全與自然景色融為一體。她激動地寫信告訴誌摩:“你看那一片雪白的花,白得一塵不染,哪有半點人間的汙氣?我一口氣跑上了山頂,站上一塊最高的石峰,定一定神往下一看,呀,摩!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咳,隻恨我這支筆沒有力量來描寫那時我眼底所見的奇景!真美!從上往下斜著下去隻看見一片白,對麵山坡上照過來的斜陽,更使它無限的鮮麗。那時我恨不能將我的全身滾下去,到花間去打一個滾,可是又恐怕我壓壞了粉嫩的花瓣兒。”那天,她被美麗的花熏醉了,那晚,她不由得在花叢中睡著了,似夢非夢地感到誌摩來到她的身邊,與她說話,親吻她,醒來才知不過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