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邊看她騎上腳踏車。然後,我坐在浴室地板上,讓水衝刷我的腦袋,差不多衝了整整二十分鍾。我甚至不敢照鏡子。
我打開電腦,因為它是與這個世界的聯結,或許這是我現在所需要的。明晃晃的屏幕刺痛我的眼睛,於是我調暗亮度,直到所有的形狀和文字都接近於黑影。這樣就好多了。我登錄了臉譜網,這裏隻屬於我和薇歐拉。我拉到我們私信聊天記錄的第一條,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但是那些話並沒有形成意義,直到我抱住腦袋,大聲把它們念出來。
我試著朗讀我下載下來的那本《海浪》,發現情況並沒有好一點的時候,我心想:有問題的是電腦。不是我。然後我找了一本紙書,用大拇指撚著書頁,但是那一行行文字就在書頁上跳舞,好像它們想從我麵前逃開。
我要一直清醒。
我不要睡覺。
我考慮要不要給胚胎先生打電話。我甚至已經從書包底下把他的電話號碼掏出來了,也拿出手機按完。但是我沒有按下撥出。
我也可以現在下樓找媽媽讓她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受,如果她在家的話,但是她會跟我說自己去她包裏拿幾片布洛芬,說我必須放鬆,不能再這麽一直熬著,因為在這個屋子裏不存在生病這種事,除非你願意在舌頭底下含著體溫計測體溫。事情隻有絕對的黑、白兩種——壞心情、壞脾氣、失控、傷心、憂鬱。
你總是太過敏感了,西奧多。從你特別特別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你還記得那隻北美紅雀嗎?它總是想從玻璃門飛進客廳裏?它一次又一次試,把自己撞暈,然後你說:“讓它跟我們一起進客廳,這樣它就不會再這麽幹了。”記得嗎?然後有一天我們回家的時候,發現它躺在天井裏,它從同一扇門裏飛進來太多次,你管它的墳墓叫泥巢,並且說:“如果你把它放進來,這一切就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