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半個月後,瀟瀟到北京某大型文藝刊物去報到上班。在全班同學中,瀟瀟算是幸運者,所學專業跟分配的工作完全對口。其他同學,有的改行坐機關當人事幹部,有的跟首長當秘書,有的居然去了旅遊局甚至商業部什麽的,簡直牛頭不對馬嘴。瀟瀟暗自慶幸,不知道這一次好運氣怎麽會憑空落到她頭上的。
瀟瀟原來把編輯部想得有幾分神聖,認為這裏是文人雅士們的匯聚之地,氣氛應該高雅嚴肅莊重。到了編輯部才知道滿不是那麽回事,首先是擁擠,小小的幾間房子,辦公桌一張挨著一張,人多的時候簡直連屁股也轉不過來。僅有的一點空地,從樓梯口開始,全部被未拆封的稿紙、五花八門的雜誌、一捆又一捆的廢稿件以及牛皮紙大信封、塑料繩、字紙簍等等雜物所占領。偶爾需要找什麽東西的時候,得把無數不相關的雜物一樣樣搬開,塵土飛揚,蟑螂和說不出名來的小蟲在腳下四處亂竄,女士們嚇得連聲尖叫。其次是髒,髒是由擠而來的,地上桌上堆滿了東西,打掃起來便無從下手,索性也就懶得打掃了,各人把桌麵清理出一尺見方的地方就算完事。偶爾有人要想高雅一下,冬天弄一盆水仙花來供養在桌上,春節過後花謝葉枯了,隨手扔進字紙簍中,而養花的陶盆連同盆中石子便久久擱置在桌上,三個月半年都想不起來收拾它們。辦公室裏沒有通風設備,夏天開了窗戶還算好,一到冬天,女同誌們就受洋罪了,因為男編輯個個都是煙槍,抽起來一支接著一支,仿佛辦公室裏天天有抽煙大獎賽似的,女同誌不光嗓子受不了,眼睛也熏得睜不開來,眯縫著眼皮看稿子,看一會便淚水橫流。抗議一次至多收效半個小時,半小時一過有人就憋不住了,連連道著歉或者嘻皮笑臉打著哈哈,依舊摸出煙來點燃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