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何處歸程

二十九

曉立回到北京之後,繼續住院接受治療,以求康複。他現在麵色蒼白,瘦弱不堪,對任何事情都沒有興趣而且煩躁不安。偶爾有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們去看他,他當了客人的麵會表示出極不耐煩,閉上他的眼睛或者幹脆就轉過頭去。自然大家諒解他的心境,並不計較什麽。單位的辦公室老主任對大家說:“拿他當孩子待吧,盡我們的責任,哪兒也別委屈了他。”

有一天曉立同辦公室的幾個年輕人來看他的時候,他剛打完針睡著了,同事怕驚動他,就坐在病房外麵的長椅上閑聊著打發時間。不知誰說起了出國的事,這是年輕人中間久談不厭的話題,大家的嗓門立刻高了幾度,相互間興奮地交流起了經驗,隨口又舉出了很多例證。一個說話帶南方口音的小夥子氣忿忿地說哼,曉立這回癱瘓出不了國,便宜了副部長家那小子。說是替代,我們在座這麽多人誰不能替代?誰的專業也比他強!”

瀟瀟當時正坐在病床旁邊看一本雜誌,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朝曉立臉上瞥了一眼。她發現曉立的眼皮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她趕忙奔出門,對幾個小夥子笑笑地說:“曉立還得有一會兒才醒呢,單位裏事情多,要不你們就先走吧,回頭我告訴他說你們來過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一聲:“也好。”一邊繼續著剛才的話題,一邊就擁擁擠擠地出了病區大門。

瀟瀟送走他們再回病房,就看見曉立閉著的眼睛裏湧出兩顆大大的淚珠。瀟瀟一時間心裏很不是滋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也陪著他掉下來。她此時極能理解曉立的心情,在知識分子出國出瘋了的年代,嘔心瀝血好不容易到手一個名額,而自己忽然間成了一個廢人,再不能做那番揚帆遠航的夢,曉立雖是男人也不能不痛哭流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