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劈去了一小片的圓想要找回一個完整的自己,到處找尋著自己的碎片。由於它的不完整而滾動得非常慢,也因而領略了沿途鮮花的美麗,它和蟲子們聊天,它充分感受陽光的溫暖。它找到了許多不同的碎片,但都不是原來那一塊。它堅持著找尋……直到有一天,它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然而,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後,它滾得太快了,錯過了花開的時節,忽略了蟲子……當它意識到這一切時,它毅然放棄了曆盡千辛萬苦找回的碎片。
莊子講過一個故事:
有一個叫支離疏的人,臉部隱藏在肚臍下,肩膀比頭頂高,頸後的發髻朝天,五髒的血管向上,兩條大腿和胸旁肋骨相並。替人家縫洗衣服,足可過活;替人家簸米篩糠,足可養十口人;政府征兵時,他搖擺遊離於其間;政府征夫時,他因殘疾而免去勞役;政府放賑救濟貧病時,他可以領到三鬥米和十捆柴。
“支離疏”意即形體支離不全。莊子寫這個人時沒有提到他的名字,想必是因為這個人的真名在當時就已經被人遺忘,而保留下“殘疾人”這個綽號了。在我們眼裏,這個人是很慘的,可莊子卻告訴我們說,殘缺也許是福。人活在世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誰能事事順心呢?其實人生從來不曾完美,人生就是這樣子,永遠是缺憾的。佛學裏把這個世界叫作“婆娑世界”,翻譯過來就是能忍許多缺憾的世界。本來世界就是缺憾的,而且不缺憾就不叫作人的世界,人的世界本來就有諸多缺憾,不完美才是完美,太完美了就是缺陷。我們總是生活在種種缺憾中,缺憾是與生俱來的,沒有缺憾就意味著圓滿,圓滿也意味著停滯,到達了終點。因為圓滿,會使人失去了“咬牙切齒”奮鬥的勁頭。如此,圓滿反而成了一個最大的缺憾了。失去斷臂的維納斯,她的美不僅征服了西方也征服了東方。曾幾何時,多少藝術家絞盡腦汁,想為她重塑雙臂,然而,欲成其美,適得其反。許多悲劇之所以那麽耐人尋味就在於它的缺憾,留給觀看的人很大的思考餘地。正如狄德羅所說:“如果世界上一切都是十全十美的,那便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了。”月亮因為有陰晴圓缺,所以才那麽豐富多彩。卓越、出色者並非完美,奇才常常有大缺憾。著名影星瑪麗蓮·夢露,有人說她臉太短,身體則豐滿得有點偏胖,然而她卻被評為20世紀最美的女人。美國偉大的總統林肯,形象醜陋,不修邊幅,嗓音粗啞,但他卻是曆史上最完美的演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