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回到花廠,便將恰逢巧姐兒被狠舅賣入火坑一事告訴小紅,小紅聽了吃一大驚,賈芸道:“須將巧姐兒贖出,隻是總得五六百兩銀子那鴇母方肯放人。”小紅道:“那裏找出那麽多銀子來!這可如何是好?”賈芸道:“榮府雖敗,卻有一枝獨秀,就是珠大奶奶和蘭哥兒,他們曆年積銀不少,況以後蘭哥兒選了官,銀子更大把的進,這個數目的銀子,他們拿出來傷不了筋動不了骨,我的意思,是趕緊找他們去。”小紅道:“是了,那珠大奶奶跟璉二奶奶,妯娌情深,我是耳聞目睹的,他是巧姐兒親堂伯媽,蘭哥兒是巧姐兒親堂兄,聽見這麽個情況,斷不會就任憑巧姐兒陷在火坑裏!你趕快找他們救急去!”想了想又道,“可那大觀園,你怎麽進得去呢?”賈芸道:“那忠順王已將大觀園與那封了的榮國府隔開,另開了一個通街的大門,如今忠順王還沒安排重建,那稻香村、攏翠庵兩處年底才能騰空,無非是幾個他們府裏派去的人看著大門,使點銀子賄賂,不難進去。隻是須晚上再混進去。”小紅道:“事不宜遲。今天晚上咱們再計議計議,明晚你就去。”頭些時那倪二已經試著進城,潛回家去,一路無人盤查,到家他媳婦女兒亦不以為奇,更不問他這麽久往那裏作什麽去了,他們早已熟慣倪二的去無影來無言,媳婦隻給他張羅酒飯,女兒就洗他換下的衣服。如是倪二又去找王短腿,隻王短腿媳婦在家,知王短腿到牢獄裏去當了獄頭。王短腿知倪二回了家,趁歇假找來,二人燈下對飲,王短腿就告訴倪二,榮府的賈寶玉、王熙鳳都在他那獄裏,醉後更吐出潑天機密,道數月前布告正法的馮紫英、陳也俊、抱琴皆是拿別的斬監候頂的缸,那時他還在死囚牢裏當差,人都是他親自牽出去的,倪二聽了抱起酒壇子就咕嘟咕嘟全灌進喉嚨,胸臆大快,他和王短腿那醉態媳婦閨女亦已熟慣,由他們濫飲,隻把酒壇果品準備好,管自進那邊屋睡覺。那以後倪二幹上老營生,放印子錢,又曾騎上大青騾子,帶來許多鮮貨,向賈芸、小紅道謝。賈芸道:“謝什麽。我興許那天還到你家住哩,難道你就不給我好吃好喝?”小紅道:“你要真謝,也別給什麽,隻須你給我們辦成個事兒。”倪二就抱拳道:“嫂子你就說來,要誰的腦袋,我給你擰下來獻上!”小紅道:“誰要你作那血淋淋的事情!你說你那八拜之交的王哥,如今當了獄頭,正好那王熙鳳、賈寶玉都在他治下,就要你跟那王哥說一聲,得便的時候,容我們去那裏探望探望他們。”倪二就道:“原來不過這麽個事兒,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賈芸道:“隻是我們都是隱姓埋名不想招惹是非的草木人兒,你須辦得你們知我們知別人全不知方好。”倪二道:“用你教我?那個自然!”此時賈芸和小紅說起搭救巧姐兒的事,小紅因道:“正好倪二哥說過些天親帶咱們去王哥那獄裏,跟二奶奶、寶二爺見麵,若把巧姐兒救出的消息告訴二奶奶,於他豈不是最大的安慰?”二人當晚商議定,小紅拿出二兩銀子給賈芸作賄賂那大觀園的看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