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潘向黎可不是什麽“著名作家”,她正在南京大學讀博士。她怎麽會到南京大學讀博士的呢?這裏頭還有一個小故事。
熟悉中國教育體製的人都知道,在中國,你要讀碩、讀博,專業是第二位的,最為關鍵的是你的外語。外語過了,你也許能過,你要是在外語上摔倒了,你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我是一九八七年本科畢業的,雖然一直在寫小說,可是,讀書的心一直沒有死。我的父親一直瞧不起寫小說的,在他的眼裏,十個小說家也抵不上一個學者。寫小說玩的是腿腳上的“花活”,隻有讀書、做學問才是實打實的真功夫——這就是他老人家的價值觀,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我和我的父親的關係有一度相當緊張,父親反對的兒子就要支持,兒子反對的父親就說好。“擰巴”到最後,等我到了一大把年紀,我終於發現了,潛移默化和耳濡目染的能量相當恐怖——我在骨子裏特別希望自己是一個學者。二〇〇六年,就在我寫《推拿》的前夕,我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先把寫小說的事情放下來,好好讀幾年書。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了丁帆教授,丁老師很支持。他關照我說,好好抓外語。我記得那是一個非常混亂的酒席,我給丁老師敬了酒,心情酣暢。這時候不知道是誰正在和潘向黎通話,我一把搶過手機,語重心長地說:“向黎,我想到丁老師這裏讀書,你也來,是吧,做我的師妹。”
我努力過。但是,很慚愧,看了南京大學先前的英語試卷之後,我沒有去報名,沒有意義的。突然,有那麽一天,我家的電話響了,是向黎。她說,她明天到南京來報到。我問她,報什麽到?她說,咦,你這個人,在裝吧?我沒裝,老實說,我忘了那個電話了。問清原委,我對向黎說,潘老師,你不是我的師妹,你是我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