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佟君喜遷新居，邀我歡聚，我去後發現那新居室內使用麵積與舊居相比並未擴大，而且格局雷同，我頗吃驚，問他：“這地點也未見得比原來的好，你怎麽這麽高興？”他長歎一聲說：“可算結束十幾年的隧道生活啦！”
佟君的心思，我一下子明白了。原來他所住的那棟居民樓，外觀還是蠻氣派的，樓下綠地也頗美麗，樓內電梯質量也還可以，但是樓內的某些過道，設計上不知是怎麽考慮的，真仿佛是幽深的隧道。他原來所住的那個單元，下電梯後，要朝右手去往一扇雙扉玻璃門，推門進去後，則要往左進入一條約10米長的過道，他家處在過道最深處，大白天也得開燈，才能看清楚他家的門，有回我去拜訪，恰遇上樓道燈的燈泡憋了，還沒來得及換，模黑認不準門鈴撳鈕，隻好用拳頭敲門，結果是他家對麵那家猛地將門開啟，一束亮光撲向我的眼睛，也看不真那門縫裏的人臉，隻聽對方緊張地盤問：“你找誰？！”
佟君原來所住的那棟樓，和20世紀70年代建起的許多居民樓一樣，從性質上說，還不是房地產開發的商品，而是機關單位統一分配的宿舍樓，估計設計時畫圖紙，主要是考慮怎麽把各類型的單元室內布局盡可能地好一些，至於過道樓梯什麽的，簡直就不動腦筋，反正過道能讓你過來過去，樓梯能讓你爬上爬下，最基本的功能到位，任務就完成了。那一時期蓋起的樓房裏，隧道式樓道，暗井式樓梯，竟成為家常便飯。我原來在北京東三環的一棟名稱堂皇的高樓裏上班，那棟樓裏的過道缺點甚多不說，最離奇的是樓梯全在一個暗井裏，白天也必須依靠燈光照明才能使用，雖然那樓安裝了電梯，一般情況下人們不必登梯上下，但偶爾走在那樓梯井裏，我總感到是在曆險，許多同仁，特別是女士們，都害怕突然停電，有一回我和幾個人正走在那樓梯裏，突然停電，一片漆黑，盡管幾秒鍾後樓梯拐彎處的應急照明燈亮了，但那幾秒鍾裏的感受，特別是一位女士禁不住發出的一聲驚叫，真可以跟看鬼片相比。現在那樓還在那麽使用，我為自己不必再到那裏麵上班而慶幸。推己及人，佟君的“逃離隧道”，更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