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巴黎從凱旋門出發,沿香榭麗舍大街前行,那是巴黎最繁華的人造風景區,一路上真可謂滿眼豪奢、望斷紅塵,路盡,卻不知不覺地來到了一片綠地,開頭一段,還頗多人工雕琢痕跡,漸漸地,竟高樹叢聚、蔚成林翳,而且那樹上落葉飄落草上,並無園林工人刻意除去,就任那積葉一層蓋上一層,下麵的已然腐爛,成為天然肥料,上麵的則黃褐挺脆,那總體情調,很有點野趣,咫尺之遙,而判若另境,不禁由衷讚歎其配置之妙!
最近在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遊覽,發現這座城市更是於繁囂的現代化街區之中,時有並未刻意雕琢的大片草坡樹林出現,車過彼處,幾以為是穿行於綠色鄉野,令人心曠神怡。至於東馬來西亞(北加裏曼丹)沙撈越州首府古晉,那就除了江邊的街區以外,絕大部分的市區都是樹木花草多過建築物,而且若幹區域的樹木花草也並不精心修剪,倒是榮枯開落任由之的氣象。這種都市中的野趣,顯然並非是“開發不夠”所致,恰恰是經濟起飛的過程中,著意保護城市“肺泡”,嚴格控製建築物在整個城市空間中所占比例的結果。這當然是營造現代都市文明時應追求的一份詩意。
在我們中國大陸的城市中,有的也是具有於繁華中配置野趣的基礎與潛力的。比如北京市內便有什刹海等富於天然意趣的湖域,南京雞鳴寺一帶及玄武湖附近,也都頗有幾縷繁華落盡、野樹荒波的韻味在焉。國外一些大城市的大學,是敞開式的校園,這部分“市區”,格外地花木繁茂,每棟或一組建築物之間,常有開闊的“野地”,就是建築物本身,也都以披上常春藤為榮;我新近訪問過的吉隆坡的馬來西亞國立大學、新加坡的該國國立大學與南洋理工學院,都是如此;其實位於市內的南京大學就其基礎而論,也是很有類似情調的。可惜我們多數城市在加速發育的過程中,不僅未能把營造一份都市中的野趣當作城市美學追求的一個方麵,還往往有意無意地戕害著原有的一些可貴的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