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用“萬家燈火”形容城市夜景,其實有的時候從有的角度觀察城市,那熒熒的燈火倒未必是出自萬千的家居,比如我曾在夜半飛抵阿聯酋的迪拜,從班機舷窗鳥瞰,映入眼裏的是幾道縱橫交錯的燦爛珠串,那是迪拜城郊公路上的路燈構成的光影,十分搶眼,令人難忘。可見都市街巷、公路的路燈,正猶如穿著晚禮服的城市脖項上掛出的珠鏈,不可小覷。
直到如今,絕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鄉村裏,是不設路燈的。路燈是城市的產物。傳統的鄉村一到夜晚便整體進入睡眠狀態,然而城市卻總有不眠的一麵,到近代則更有所謂的“夜生活”躍動著,特別是汽車的普及,使得路燈這一公眾共享的照明設施成了不可或缺的東西,夜都會可能會熄滅掉寫字樓和家居的燈火,卻萬萬不能中斷路燈的光焰。
一般來說,路燈的功能性是大大超越於它的審美價值的。尤其是高速公路與城市環路兩旁的路燈,現在各個國家的設置方式,都是盡量使照明的亮度充分而又柔和勻淨,卻盡量不讓駕駛員感覺到燈柱燈杆與燈體的存在。在市內一些主要的幹道上,往往也是這樣一種處理方式。比如入夜後從我家朝南的窗戶望出去,立體交叉橋的大轉盤猶如一塊碩大的玉璧,而連著它的通往王府井的那條大街上的街燈,便猶如閃爍著珍珠芒暈的長長垂鏈,流光溢彩,構成我遠行在外時,懷鄉思家的生動記憶,然而,我卻一直並不清楚那立交橋上的照明器與那馬路上的路燈究竟是怎樣的造型。這種造光而匿形的路燈係統,看來還有進一步發展的趨勢。
然而夜都會這美人兒的燈光項鏈,注重燈柱燈體造型的,也還很多,並且款式相當豐富。我們在《福爾摩斯探案》那樣的電視連續劇裏,可以看到帶蜷曲裝飾花樣的鑄鐵架、玻璃罩的尖頂盒形街燈,那種西洋古典式街燈的造型,是與哥特式尖拱頂建築風格相匹配的,傳達出一種特有的氛圍和情調。這種街燈裏最初可能點的是蠟燭,每晚由點燈人打開一麵玻璃罩,用長長的引火器將其點燃,到淩晨時再由他用同樣是長長的滅焰罩將燭焰熄滅。後來它可能變成了煤氣燈。再後來可能是炭精燈。最後才在裏麵裝上電燈,燈泡可能不斷地更新改進著,甚至於用上了新型的節能燈。然而,這種造型的燈體,似乎成了一種人們久視不厭的定式,不僅在英美等西方國家流傳至今,在其他國家,比如改革開放後的中國,也開始出現在某些地方。當然,人類總是一方麵延續美好的傳統,一方麵不斷地創新,在城市街燈的款式上,各民族創新的例子很多。各個城市中總有一些街區,是市民們流動量最大,而景觀共享程度最高的地方,尤其是商業區的步行街,那裏的街燈,就不僅是夜晚照明的器物,甚至在大白天裏,它那獨特的造型,也應成為令市民和遊客們賞心悅目的部件。莫斯科著名的阿爾巴特步行街,兩旁的建築物是古典風格的,街燈卻頗具現代派韻味,互為映襯,相得益彰。冬季的斯德哥爾摩街巷,人們故意在電光下還要等距地擺放些古色古香的大燭台,甚至點燃些落地擱置的“火把盆”,這就更超越了功能性考慮,是對古雅生活品位的刻意追求。我們國家天安門廣場及附近街區的巨大“蘭花燈”,更是把中國古典美與現代中國人的昂揚氣派糅合得極為成功的設計,可謂與京都禮服配合得恰到好處的幾條項鏈,既璀璨華美而又落落大方。上海外灘黃浦江畔更新後的路燈,與周遭環境也可謂珠聯璧合,不待燃亮,亦堪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