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經濟加速發展的城市,其天際輪廓線必定不斷發生變化。倘若說掌握城市建設的部門及其運籌者對單個的新建築從美學上進行考慮已難細密,那麽從整體上把握城市天際輪廓線的變化,使其符合美學上的要求,則恐怕就連粗略考慮也難顧及了。因而世界上許多城市天際輪廓線的變化實際上處於一種盲目狀態,它到頭來變成什麽樣便由它什麽樣。城市天際輪廓線可以預先有所設計,卻幾乎無法事後變更。
在曆史上不乏在建築時進行總體上的美學把握,從而使建成的城市天際輪廓呈現出不僅是優美的線條,而且富於豐厚文化內涵的事例。中國明成祖時建成的北京城,由巍巍的城牆、甕城、箭樓、城樓、角樓等組成的外部天際輪廓線,以及由煤山(即景山)、白塔山(上有尼泊爾式黃教佛塔)、紫禁城城堞和角樓、鍾鼓樓等高聳的人為景觀所構成的內部天際輪廓線,都予人一種厚重、靜穆的心理感染,因為那輪廓線大體上是在一個平麵上展開隻偶有規則性凸變並且有一種連續的均衡感,從而無言地象征著中華文化的某種封閉性、自足性和親地性、中庸性的特征。再例如法國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時代經過總體規劃的巴黎建築群,哥特式的尖拱頂建築和洛可可式的有著繁瑣花式外廓的建築,交相組成了一種靈動中不斷突兀上升的天際輪廓線,與明、清兩朝北京城的天際輪廓線的韻味全然異趣,後來到拿破侖時代有了凱旋門,到20世紀初又有了更具象征意義的“人”字形大鐵塔,巴黎的天際輪廓線充分地體現出了法國民族的自滿與浪漫氣質,顯示著法蘭西文化傳統中的某種精細性、向天性和人道傾向。
但是例如美國紐約,特別是其曼哈頓島區,那天際輪廓線的形成絕對是沒有預先規劃,而是任由自由經濟的魔怪變戲法般將其胡亂湊成的,也許到了20本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日裔建築師山崎實(譯音雅馬薩奇)在曼哈頓最南端設計紐約世界貿易中心大廈時,他自己和關心紐約市容整體美學效應的部門和人士,才不僅從該建築物本身,更從曼哈頓島未來的天際輪廓線上考慮了一番吧,結果才設計建造了我們如今從電視以及圖片上已經熟悉了的那一對方格狀雙塔建築,現在該建築已構成了紐約天際輪廓線中最富特色的“音符”,有的人說極能體現出美國人的單純與銳氣,有的人卻說隻暴露出美國人的淺薄與蠻橫,但不管是喜是厭,人們總不得不承認那視覺刺激是相當強烈的。為使自己的城市變得更富魅力而刻意營造部分天際輪廓線的例子,還可以舉出澳大利亞的悉尼,那有說如重疊的貝殼有說如連續的風帆的歌劇院屋頂,不消說以其詭異的天際輪廓剪影已深入了世人之心。最近如有機會到法國巴黎,可從星形廣場的舊凱旋門超過香榭麗舍大街朝遠眺望,則可發現遠處的新市區中有一全然擺脫了古典風格的新型建築,是兩座摩天樓頂上又以懸空橫樓相連,恰構成一個新的“凱旋門”,那天際輪廓,便並非偶然形成而是有意營造,一新一舊兩座門的遙遙相望,意在體現新老法蘭西的承繼性與躍動性,喚起幽深的情思和明朗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