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劉心武建築評論大觀

§雅在情調

富而思雅,在所必然,富不能自然生雅,而且往往還不知不覺中就落了俗,所以欲生雅,先要識雅。

所謂雅,很難用物質標準衡量;當然做一個“雅皮士”,需有中等以上的收入,才會有趨雅的閑情逸致,也才有享雅的經濟實力,不過有的人收入不高,卻雅得可以,有的人富甲一方,卻俗得驚人;因此我們無妨這樣說:雅是一種不能完全用金錢換取的東西,是文化修養的體現,也是個人情趣的提升。

且不說人的內在雅,且說人所處的外在環境的雅。

有的人,很喜歡到麥當勞、肯德基一類的洋式快餐店去吃東西,除了覺得那漢堡包炸雞塊味道別致外,據說那原因之一,便是店堂布置得雅致悅人。其實這類快餐店,在國外應算作最俗的場所;我曾問過一位年輕的女郎:為何喜歡這樣地方?她說,喜歡廳堂中擺放的那些綠色植物,比如她座位旁邊的散尾葵——又名鳳尾竹——就給她一種優雅的感覺;這裏不去分析洋快餐店通體而言是雅是俗以及“洋為中用”後的感覺變異問題,這裏隻想說:那年輕女郎對綠色植物的感受,確是一種雅識。

在建築物中擺放真的植物,而且主要不是為了觀花,是為了觀葉賞綠,這在我們中國有著悠久的傳統——當然,與西方的不同之處在於,我們更注重植株的根莖枝的形態,並常輔之以山石草苔的點綴,追求一種把大自然縮小為一幅立體圖畫的趣味,構成叫作盆景的專門裝飾物;但正如中國盆景作為一種人類文明,西方人可以安然享用一樣,西方人在現代合成材料配置的室內空間中擺放純自然狀態的綠色盆栽植物,以營造雅致情調的做法,當然也屬於人類文明的一個分支,中國人的“折而賞之”,亦屬正常。

室內環境的裝飾布置,是一門大學問,這裏隻略談一下綠色植物的點染問題;由於我們所身處的室內空間——無論是公共空間還是私人空間——都越來越趨於:一、構成材料的高科技化和高複合化;二、非自然界色彩的大量使用;三、活動其間的人的穿戴越來越像遊動的花朵;因此,返璞歸真的盆栽綠色植物的較大麵積的點染,便構成了一種化解俗氣的雅物——它們營造出一種情調,滋潤著都市人往往不免焦躁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