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寫過一篇《樓林中的鳥群》，表示不同意將香港稱為“文化沙漠”。不是說香港在文化方麵沒有缺憾，然而到尖沙咀的香港文化中心裏轉轉，讀讀西西的小說，想想金庸的影響，看看很有創意的戲劇演出，聽聽交響樂團的演奏，到大學裏參加幾次研討會……你便會感到：香港分明有從雅到俗、豐富多彩的文化景觀。這還隻是從狹義的角度來談文化，如果從大文化的視野上掃描，則香港的商業文化、金融文化、旅遊文化……則在世界上居於前列地位，令多少不同國籍不同民族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所神往。
然而現在我要特別提出來的，是香港的建築文化。凡在九龍尖沙咀海邊觀覽帶漫過步，放眼觀賞過對岸港島景色的人士，恐怕都會發出由衷的驚歎：太美了！美在哪裏？美在那呈現於你視野中的一片高樓的森林。這是非自然的人文景觀。樓林的天際輪廓線，與背後時隱時現的太平山綠色山巒的輪廓線融合得非常熨帖，上方的天空一派澄明，下方的海水漾著靛波，真是一幅巧奪天工、洇潤豔麗的水彩畫！
港島的樓林，是地球上的一大奇觀。美國紐約曼哈頓的樓林，也許比香港更多更密，卻因為缺乏九龍尖沙咀那樣既長又寬的觀覽帶，因此常常使遊人產生“隻緣身在此城中，不識樓林真麵目”的遺憾。港島樓林所具有的整體直觀審美價值，因而更彌足珍貴。
港島上的樓房，當然是陸續建造出來的。呈現於港灣岸畔的那些高樓，大多數是60年代至今的產物。有人說香港的建築群構成了一座“世界建築博覽館”，此說所表達的激賞情緒可以理解，然而就具體情況來說，不盡然。香港開埠百年，至今雖保留下了一些英式的老樓，占絕大多數的，卻還是非古典型的，屬於現代派與後現代派的新建築。從尖沙咀望港島，呈現於視野中的大多數高樓，都是世界上著名的建築設計機構及頂尖級建築藝術大師的作品，幾乎每一座都有非凡的創意，不僅極到位地滿足著該建築的功能性需求，而且落入人們視野都會引出獨特的審美愉悅感。比如香港上海匯豐銀行大樓，設計成類似太空飛行站的形象，既非常地理性，又相當波俏。而由貝聿銘設計的中國銀行大廈，由白色的叉形桁架，深色的玻璃幕牆，營造出高聳孤峭、直插天宇的另一種趣味，望之尤其令人神爽。香港會展中心氣勢恢宏，1996年夏天我曾特意到其頂層咖啡吧品咖啡，大落地玻璃窗外焊花閃爍，外麵正加緊擴建部分的施工，1997年7月1日的回歸交接儀式便在這伸進港灣、宛若展翅大鵬的新活動場所中舉行，這附加的部分使原有的建築更加靈動輝煌。香港目前最高的建築則是中環廣場；它其實並不在港島上的中環而是在灣仔一帶；這座建築的特點是非常莊重華貴，其鈍錐形的頂部處理似已形成一種顯示氣派的簡潔範式，目前內地城市高樓的頂部裝飾多有仿其風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