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膽子大相對應,心思細密也是成事的必備要素。
我們都知道唐朝大詩人杜牧,他在31歲時供職於淮南節度使牛僧孺的幕下,擔任掌書記一職。節度使是一個大區的最高軍事行政長官,又稱藩鎮,掌書記相當於秘書長,其地位相當重要,公務自然也十分繁忙。
揚州地處運河與長江交匯之處,水陸交通十分發達,國內外商賈雲集,百貨充斥,人口眾多,市井縱橫,是唐代第一繁華的商業大都市,也是追逐聲色的佳地。每到夜晚,長街鬧市,大道通衢,紅燈星列,豔幟高揚,酒肆人出人進,歌樓聲起舞落,恍若人間仙境。杜牧是個文人,風流倜儻,在公務之外,唯以飲宴遊樂為好,每晚換了便服,出入於歌樓舞榭,殆無虛日。好在唐代社會開放,誰也不怎麽計較這些小節。尤其難得的是,杜牧的頂頭上司牛僧孺,十分照顧這個才華橫溢的下級,擔心他在那種五方雜處、人員混雜的地方,個人安全方麵會發生點兒什麽意外,便派了30名士卒,也身著便服,跟隨杜牧,暗中保護他,而杜牧自始至終也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他的眠花宿柳之事,無人知曉。幾年以後,他調往長安出任監察禦史,牛僧孺為他餞行,席上,牛僧孺告誡說:“足下氣概豪邁,前程自然十分遠大,我隻擔心你在感情方麵不夠節製,可能會影響你身體的健康。”杜回答說:“我生活十分檢點,不至於讓大人多慮。”牛僧孺笑了笑,也不說什麽,立即讓侍女取出一個小書匣,當麵打開,裏麵全是巡邏街道士卒的密報,有上百份,記的都是:“某晚,杜書記至某家,無恙。”“某晚,杜書記至某家赴宴。”杜牧不禁大為慚愧,對牛僧孺感激不已。
但是如果因此將杜牧僅僅看成是一個不知檢點的無行文人,就大錯特錯了。他出身於名門望族,他的遠祖杜預,是西晉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又是研究《左傳》的專家,人稱“杜武庫”;其祖父杜佑,官至宰相,不僅政績卓異,在學術上也卓有建樹,他所撰寫的《通典》,是中國典章製度史的名著,為後世治史者所必讀。杜牧繼承了家族的傳統,他自幼關心國家大事,好言兵法。他生活在一個多難的時代,帝王軟弱,大臣紛爭,宦官專權,藩鎮跋扈。他每每對國事痛心疾首,就在他在揚州追逐風月的同時,他還寫了一篇論藩鎮的危害及應對之策的政論文《罪言》,他在文章的開頭便說:“國家大事,牧不當官,言之實有罪,故作《罪言》。”他對時局的分析,鞭辟入裏,當時人們就認為他有“王佐之才”。雖然由於主客觀種種條件的限製,杜牧在政治上沒有更大的作為,但他在文學上的貢獻卻是不可磨滅的。如果當時牛僧孺因杜牧的不檢點而對他痛加抑製,也許,我們今天就不會有這位可愛的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