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京過了八個月。對於我目前這個地理的所在,說不上歡欣鼓舞的熱愛鍾情,也說不上難以適應的疏離漂浮。除了霧霾讓我病了一場,除了早晨從家去永安裏永遠要在路上站上許久才能打到一台車,我始終對這裏還算心平氣和,就連昨天晚上家裏忽然沒了熱水,我都沒光火。跨過還攤在地上的從機場剛拖回來的行李箱去廚房燒水,我想想別處的空氣也好不到哪兒去,也一樣滿城大塞車,也可能突然停水。
這兩年,我算得上是斷舍離,身外之物都可以塞進兩個行李箱裏。我前幾天開車經過新華路,我買的房子在那裏,那個房子如今租了出去,我的租客曾經也住在康州。我們不熟,唯一的連接就是他每個月會匯房租給我。我曾經以為,會有很多年,我都將住在那個房子裏。
晚上和SS吃飯,他剛從巴西出差回來,從北京到瑞士,瑞士到意大利,意大利到紐約,再從紐約到了裏約。SS說:“我其實戀家,一年兩百多天在出差,北京卻是斷斷舍不得離開的,隻是又希望有機會去裏約住上一陣,最好是很長的一陣。”我問SS為什麽選裏約,他說,自然條件好,大城市裏有海灘和雨林,馬路對麵就是大海,在街道上一回頭,就有個“西雙版納”;沒有冬天;可以學說“巴葡”,貧民窟出來的人都曬得很讚,裏約很多人都長得像超模;也是第三世界國家,一切很熟悉,有些地方不就是海澱區嗎;沒有壓力,不用奮鬥。
吃完飯他開車送我回家,我問:“你周遊過幾圈世界,做著自己喜歡又讓我那麽眼紅的工作,還在北京搖上了號,你還追求什麽呢?”SS說 :“自由。”我說等我們都有了自由,就去Macy's(梅西百貨)站櫃台吧,我站女裝部,你站男裝部。
我還是分不清北京的東南西北,以黑車作為重要的出行工具,生活半徑不足兩公裏。有時候,周末能在家裏待上兩天,夜幕降臨時才出門透口氣。在北京,我最享受的事情就是下班走路回家,一個人鑽進富力城的電影院隨便看個電影。看動畫片,看糖水片,看科幻片。富力城的空地上,總有人在彈琴賣唱,他們總是唱聲嘶力竭的汪峰或寂寞滄桑的許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