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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溫馨事

小樓是上海建國西路上的一棟普通民居,不知何時被上海文藝出版社征做了作家創作室,因而我得以與它有緣。這麽多年我住過的賓館招待所真是不計其數,從最簡陋的鄉鎮小客店、到國外的星級豪華套間,惟獨感覺建國西路上的創作室溫馨難忘,因為它給我營造了“家”的氛圍,它使全國各地的作家們如同兄弟姐妹般聚居一樓,吃著樓裏老阿姨燒出來的家常小菜,聽她在燈下跟門房老師傅用糯糯的上海話講一些弄堂裏的傳聞,講今日雞毛菜多少錢,小排骨又賣多少錢,再抬頭看餐桌上一張張被小說人物折磨得七葷八素的焦黃麵孔,忽然心裏就湧出一種“今夕何夕”的恍惚,仿佛這樓裏住著的人和身邊煤氣灶上水壺裏蒸騰出的霧氣融成了一體,成為記憶中永難忘卻的畫麵。

我在小樓裏先後住過兩次。一次時間較長,是被文藝出版杜的張森先生“關”進去修改長篇小說《夜夜狂歡》的。一次僅僅是路過,住了兩夜。搜索腦子裏對這小樓的印象,不知怎麽總覺得在這兩次之前還應該再有一次,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去幹什麽的,似乎沒有道理三次攪擾人家。大約對這小樓印象太獨特的緣故,記憶發生了錯位吧?

我不知道建國西路該不該算做上海一條比較偏僻的弄堂,反正在當年無“的”可打的時代,從小樓出來往任何一處繁華之地都不太方便,要走很長的路才能搭上電車。這樣,一旦我們住進樓裏,隻能一門心思埋頭寫書,一天三次到樓下餐室裏填飽肚皮,爾後再關上房門苦思冥想到半夜。那樓裏的煙味終年不散,浸透了每間房裏的桌椅床鋪。每次我住進去,都為被子上的煙味無法消除而頭疼。

設想文藝出版社的“老編”們一定為他們當年的選址英明而暗自得意,否則如何能拴住作家們散漫的魂靈,將他們老老實實按在書桌上不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