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是劉心武

§六 少年“傻帽兒”

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回老師發了火,要打我和另一位男孩子的手心,但他忘了帶戒尺,於是乎大喝一聲:

“滾出去!自己找一根棍子來!”

我們就“滾”出教室去了,各自找棍子。

教室後麵是一個廢園,雜草之中有叢叢灌木。我認認真真地找棍子。最後認定了一叢灌木的一根枝條,那根枝條捋掉了葉子後光光的、圓圓的、直直的,符合“棍子”的定義。然而我怎麽也撅不斷它——它那飽含汁液的枝幹和相當堅韌的外皮就是不肯完全斷裂。我幾乎使盡了全身力氣,並且沁出了滿額的汗珠,還蹭破了手上的肉皮,最後一個屁股蹲兒跌下去,才總算讓它斷離。

我拿著那根枝條回到教室,發現老師正在打那位與我同罪的男孩,用的是一根很細很脆的樹枝,隨著擊打連連斷落,引得滿室同學發出強忍不住的笑聲。當那位同窗哭喪著臉走回座位時,我上前將自己找來的棍子遞到老師手中,前排的幾位女同學先忍不住“嗤”地笑出聲來,結果迅即地引出一個哄堂——因為大家都看出來,我為自己挨打找來了一根貨真價實的硬木棍!

至今回想起來,我還為自己的這一行為感到莫名的驚詫——我為什麽會那樣呢?

倘是寫小說,我往下寫時或許會這樣設計:老師接過那根硬木棍,望了望,忽然改主意,不打我了……然而那天存在過的事實是,老師毫不含糊地就用那根硬木棍抽打了我的手心,足足20下,使我疼得鑽心,並且手心腫起老高,很多天後才平複下去。

上中學的時候,有一天班主任老師嚴肅地說:“全班同學必須每四個人組成一個家庭學習小組,每天晚上集體複習功課,哪位同學家裏有條件開展小組活動,請舉手!”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因為我想我家有一張八仙桌,正好四個人圍著複習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