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過的最多的一位作家應該是宗璞,長文短文,乃至於幹脆連文帶畫一起拿去發表(2010年《文匯報》《筆會》就刊發了我的《宗璞大姐噉飯圖》),現在竟還要寫她。我寫大姐的文章她都看,都有回應,也曾提出意見,但總的來說,她讀後都是高興的。
撿出一封大姐1982年12月19日給我的來信,其中開頭一段是:
心武賢弟:
長篇會上匆匆一會,現已過了快一個月,已是青陽逼歲除了。很願你來談談,想來你也是忙極。令堂身體好些否?我過些時一定要來看望的。寫得順手嗎?古人雲:中國之君子明於禮儀,而陋於知人心,我覺得這話真中肯,所以我們該知人心,寫人心嗬。
信中所說的“長篇會”,指那年11月中國作家協會召開的“長篇小說創作座談會”,那時茅盾還在世,他以作協主席身份主持了那個座談會。那時候國家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短篇小說、中篇小說相繼繁榮起來,但是還缺乏新的長篇小說,因此開個會促進一下。那時候我和宗璞都還隻嚐試過短篇小說和中篇小說的創作,都還沒有寫出長篇小說。當然,宗璞大姐不但年齡比我大,寫作資曆也比我長而且早有建樹,她1956年寫出的短篇小說《紅豆》是一朵奇葩,1957年的時候遭到批判,不過還算幸運,沒劃為“毒草”而定性為“莠草”。
接到宗璞大姐這封信以後不久,我就幸運地從北京出版社文藝編輯室調到北京市文聯,成了一個專業作家,直到1986年夏天又調到《人民文學》雜誌社工作,才結束了專業作家的身份。北京市文聯那時的負責人,要求專業作家報創作計劃,對中青年作家要求比較嚴格,不但要求報出所擬創作的題材樣式,還要求根據所報題材列出深入生活的具體打算。當然鼓勵報長篇小說的創作計劃。有的報了工業題材,有的報了農業題材,有的報了軍事題材,當然都受到鼓勵。文聯領導就要求作家根據所報題材去“下生活”。我那時報的是“北京城市居民生活題材”,要求文聯開介紹信給當時的東四人民市場(原來叫隆福寺百貨商場),我好拿著去聯係,在商場裏體驗生活,並試圖再從商場輻射開,深入到售貨員、倉庫保管員等的家庭,去體驗,去積累,以便能激活靈感,升華出藝術想象,寫出一部有我個人特點的長篇小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