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命中相遇

§第三幅:風雪夜歸正逢時

“丫就是一中學教員!呸!啐他一口綠痰!”

這是2007年我在互聯網上看到的一則針對我的“帖子”。

我真的沒有想到,奔七十歲去的人,還能再次引發出轟動,這就是2005年至2008年,在中央電視台《百家講壇》欄目裏斷續播出了四十四講《劉心武揭秘〈紅樓夢〉》。這是我一生中的第幾次轟動?第一次,是1977年11月在《人民文學》雜誌發表了短篇小說《班主任》,盡管事後的轟動程度出乎我自己意料,但我得承認,那效應正是我謀求的。我寫出、投出《班主任》時,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在當時的社會情景下,那真是一次冒險,而幸運的是,隻遭受到一些虛驚,總的來說,是“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了。第二次,是1985年,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鍾鼓樓》獲得第二屆茅盾文學獎,我又在《人民文學》上連續發表了紀實小說《5·19長鏡頭》和《公共汽車詠歎調》,前一篇至今仍讓許多球迷難以忘懷,有人說那是中國大陸“足球文學”的開篇作之一;後一篇則被認為是較早捕捉到改革所引發的人民內部矛盾,而試圖以相互體諒來化解社會戾氣的代表作。正當“春風得意馬蹄疾”時,1987年我剛當上《人民文學》雜誌主編,就爆發了“舌苔事件”,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以“本台剛剛收到的一條消息”宣布,我因此被停職檢查。第二天國內幾乎所有報紙都將這一條新聞放在頭版,跟著,我在境外的“知名度”暴增,這樣的轟動對於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來說,那是名副其實的驚心動魄。有誰會羨慕這樣的轟動呢?從此低調做人,再不轟動才好。可是,沒想到,花甲後竟又“無心插柳柳成行”,因《揭秘〈紅樓夢〉》再次轟動。

我曾對不止一個傳媒記者說過,我上《百家講壇》是非常偶然的。但竟沒有一家媒體把我相關的敘述刊登出來。這是為什麽?不去探究也罷。現在我要借這篇文章把情況簡略地描述一下。我研究《紅樓夢》很久了,從1992年就開始發表相關文章,又陸續出了好幾本書。2004年,我應現代文學館傅光明邀請,去那裏講了一次自己從秦可卿這個角色入手理解《紅樓夢》的心得。其實傅光明那以前一直在組織關於《紅樓夢》的講座,業界的權威以及有影響的業餘研究者,他幾乎都一網打盡了,那時現代文學館是跟《百家講壇》合作,每次演講電視台都同步錄像,然後拿回去剪輯成一期節目,那些節目也都陸續播出,隻是收視率比較低,有的據說幾乎為零收視。傅光明耐心邀請我多次,都被我拒絕,直到2004年秋天,我被他的韌性感化,去講了。當時也不清楚那些錄像師是哪兒的,心想多半是文學館自己錄下來當資料。後來才明白那就是《百家講壇》的人士。《百家講壇》把我的講座和另外五個人的講座剪輯成一組《紅樓六人談》,我的是兩集。播出時我看了,隻覺得編導下了功夫,弄得挺抓人的。沒想到過些天編導來聯係,希望我把那兩集的內容擴大,講詳細些。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就是我那兩集的收視率出乎意料地高。電視節目不講收視率不行啊,觀眾是在自己家裏看,稍覺枯燥,一定用遙控器點開。我想展開一下也好,我並不覺得自己的研究一定高明,但《紅樓夢》作為中國古典文化的高峰,先引發出觀眾,特別是青年觀眾閱讀它的興趣,是我應盡的社會義務。我錄製講座時,以蔡元培“多歧為貴,不取苟同”為基本格調,以袁枚“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為貫穿姿態,為吸引人聽,我設計了懸念,使用了現場交流口吻,每講結束,必設一“扣子”,待下一講再抖落“包袱”,這樣做,引出了不小的收視熱潮。後來有傳媒稱我錄製節目時,常被編導打斷,要求我設懸念、掀**雲雲,這完全是誤傳,我從未被編導打斷過,所謂“《百家講壇》是‘魔鬼的床’,你長把你鋸短,你短把你拉長”,這體驗我一點也沒有,總之,編導們讓我願意怎麽講就怎麽講,從未進行過幹涉。當然,他們在剪輯、嵌入解說詞、配畫、配音等方麵,貢獻出聰明才智,才使我的《揭秘》係列播出後,出現了自稱是“柳絲”的“粉絲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