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初冬,二哥從成都來電話告訴我:孫四叔去世了。二哥問我是否還和黃粵生保持聯係?喟歎說:這一家人啊,前兩輩就剩黃粵生一個了啊!
我祖父劉雲門是孫炳文的好友。我在二十多年前發表的《私人照相簿》裏,公開了祖父和孫炳文、李貞白的合影,以及孫炳文和任銳在北京什刹海會賢樓舉行婚禮的照片,孫、任結婚我祖父是證婚人。
祖父和孫炳文在日本留學時都加入了同盟會。上世紀二十年代初,孫炳文和朱德赴德國留學之前,在我家什刹海北岸的寓所借住了多日。我父親劉天演那時大約十六七歲,朱德見他騎自行車很順溜,就提出來讓他教騎自行車,父親也就真的手把手教了起來,朱德沒幾下也就學會,這事給父親留下非常美好的記憶。解放後,父親從重慶調往北京海關總署任統計處副處長時,曾往中南海給朱德寫去一封信,朱德馬上回信約他去敘舊,父親去了,朱德先把學騎自行車的往事講出,高興地嗬嗬大笑。朱德、康克清留他吃晚飯後,回到家來,講起會麵的情況,媽媽和我們子女都很興奮。雖然臨告別時朱德親切地對父親說,以後有事可以找他,但那以後父親再沒有主動去聯係過。父親有的朋友曾問他:如此重要的社會關係,為什麽不再主動維係?父親說,一次足矣。父親深知在朱德波瀾壯闊的一生中,他與朱德的那點接觸,輕微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何況建國後作為中央領導朱德日理萬機,自己一個渺小的存在,怎能再去打擾?
孫炳文和朱德在德國見到周恩來,周介紹他們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們沒多久就一起回國,投入了第一次國共合作的大革命。作為意誌如鋼的政治人物,他們也有很柔情的非政治行為。那時我祖父先一步到廣州投入大革命,任教於中山大學。我父親為生計漂泊在外。留在北京的後婆婆對我母親非常不好,孫炳文和任銳聽說,就寫了一封信給我母親,讓母親離開苛酷的後婆婆,住到他們家。母親到孫家不久,孫炳文、任銳夫婦也奔赴廣州,但他們對我母親作出了妥善安排,讓她再住到任銳妹妹家去,而任銳妹妹任載坤,即著名哲學家馮友蘭的夫人。我媽媽說起這些社會關係,不以男方為坐標,她管任銳叫二姨,馮夫人為三姨,大姨呢,是嫁給了後來四川天府煤礦總經理兼總工程師的黃誌煊(黃爺爺是祖父的忘年交)。孫、馮兩家,以及三位姨媽,還有兩家的孩子,對我母親都非常好。在孫家,那時長子孫寧世還是個少年,就熱愛《紅樓夢》,不僅讀《紅樓夢》本身,所有能找到的關於《紅樓夢》的文字都讀。三女孫維世還是個兒童,很喜歡當眾唱歌跳舞,大方活潑。在馮家,三姨後來生下一個女兒名叫馮鍾璞。後來我父親結束漂泊找到穩定工作,才把媽媽從馮家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