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命中相遇

§第六幅:記憶需要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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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還住在勁鬆。那一年母親從成都來北京住在我處。有一天巫丹麗和她母親來看望我母親。互相該有二十幾年沒見過麵了吧?那麽,是怎麽聯係上的?

回憶起來,就很費力。

那一時期我沒有日記。我是在使用電腦以後,才開始在電腦裏設置“大事記”的文件夾的。那時不記日記,是覺得沒有必要——重要的事情,以後我一定能回憶起來。現在我回憶跟巫家的交往,卻無法將印象鎖定為準確的時間,是因為不重要?

巫丹麗的父親,叫巫競放。我四五歲的時候,在重慶,那時父親是重慶海關總務處的主任,巫競放伯伯是他的一個下屬,我留有模糊的記憶:巫伯伯巫伯母帶著巫丹麗來我家做客,巫伯伯人高馬大,西服革履;巫伯母身材苗條,旗袍閃亮;巫丹麗比我小,但也能滿地跑了,見了我家薔薇花叢下的鵝,就敢去追……

當然,以下情況是我長大以後才知曉的:解放軍來到山城重慶,軍代表進駐重慶海關,海官舊職員有的被逮捕,有的被遣散,有的被留用,留用的人員中,有的還被重用,比如我父親,他被重用,是因為海關地下黨組織證明,他為不讓海關的物資——其中有許多是新中國極需的特殊物資——被國民黨帶走,以及因為帶不走就想毀壞,配合地下黨,做了工作,妥善地保護了這些物資,完整地交付給了進駐的軍管小組。

接收重慶海關的軍管小組一進駐,就宣布了接收小組的名單,巫競放和另幾位地下黨員立即公開了身份,進入接收小組,而我父親,是舊海關職員裏唯一一位非地下黨而被吸收到接收小組裏的人士。

新中國決定在北京成立海關總署,對全國海關建製進行大調整。重慶海關被撤消。重慶海關裏的地下黨員林大琪、巫競放等保薦父親到北京海關總署任職。那是1950年秋天。就這樣,我隨父母從重慶遷居北京,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離開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