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對於曾國藩兄弟明加封賞,在骨子裏卻是疑忌橫生,猜防備至。這對於一生以克己自持,謙退為懷的曾國藩來說,並不難接受,能小心翼翼地挺下去,可是天生火爆脾氣的曾國荃,就咽不下這口冤氣了。
首先,他向清廷托病,奏請開缺回籍調理,清廷略示敷衍之後,竟諭令“照準”,連一句表示溫慰的話都沒有,僅賞給人參六兩而已。
曾國荃感到滿腔冤憤,無處發泄。同治三年(1864)九月初,曾國藩由安慶再到南京,住進剛修建完成的總督署時,群僚畢賀,冠蓋雲集。曾國荃竟在大庭廣眾之下,厲聲指責清廷功高賞薄,是非不分,一時聲淚俱下。曾國藩在旁製止不住,窘急得無地自容,尷尬萬分。
曾國藩受到的猜疑更多也更早。靖港之役後他跟駱秉章、鮑超會奏湘潭之勝與靖港之敗,請獎賞立功將士。曾國藩自己則另外備一個專折,痛陳錯誤,自動請罪。折中且有“請將臣交部從重治罪”之語。不料清廷在獲悉這個湘境空前大捷的大好消息之餘,竟會革去曾國藩的禮部侍郎職,責成其戴罪“剿賊”,甚至於還由鹹豐皇帝禦筆朱諭,加以嬉笑怒罵,盛詞相責。鹹豐毫不容情地大罵曾國藩:
此奏太不明白,豈已昏聵耶?汝罪固大,總須聽朕處分。豈有自定一責問之罪?殊覺可笑!想汝是時心操如懸旌,漫無定見也!
清王朝中不少大臣忌妒曾國藩的大功而向慈禧進讒,如祁雋藻輩即引曾國藩少年時渡洞庭湖詩:“直將雲夢吞如芥,未信君山鏟不平”句,以及憶劉蓉詩:“四海一劉蓉,……他日予能訪,千山捉臥龍”句,強調曾少年便有帝王思想,便以劉先主自許,以詩為證,入情入理。當時如果不是因為湘軍的兵力使清廷奈何不得,隻好加以羈縻,同時曾國藩又善於自處,否則一定會興大獄,或是兵戎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