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才能在方寸之中權衡問題呢?
金陵收複了,可曾國藩與清廷的關係卻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那時曾國藩集東南半壁江山軍政大權於一身,湘軍總數已達30萬眾,僅曾國藩直接指揮的軍隊就有12萬之多,這是一支誰也調不動,隻聽命於曾國藩的私人武裝。清政府感到潛在的最大威脅就是手握重兵的曾國藩,於是疏遠冷淡他。曾國藩也感到了顧命大臣功高震主的問題,對自己權位日隆,頻添畏懼心理。湘軍為曾國藩手創,幾乎是他私人的軍隊,旁人是調不動的,而曾國藩隻要一紙調令,就可以千裏赴急。清廷對此久有畏忌之心。現在擺放在他麵前的是兩條路:一是帶著這支軍隊反清,取而代之;二是撤散湘軍,自解兵權。第一條路,他不敢,也不願;那就隻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曾國藩解散湘軍的目的,是為了遠權避禍。但為了做得不露痕跡,他找了一個表麵的理由;湘軍暮氣太重,銳氣全消,已不可用。
同治三年(1864)七月初七,即攻破金陵後20天,曾國藩上《賊酋分別處治粗籌善後事宜折》,提出:“臣統軍太多,即擬裁撤三、四萬人。”七月十三日,遣撤曾國荃部25000人,同日撤蕭慶衍全軍9000人。十月中旬,奏報裁軍2000餘人。到同治五年夏,除水師改編為經製兵長江水師,陸軍尚留下鮑超、劉鬆山萬餘人外,其他曾國藩直屬湘軍先後撤裁完畢。其後,鮑超部亦解散,僅留劉鬆山部奉命援陝,不再隸屬曾國藩。如此幹淨徹底的撤軍,清廷的畏忌心理自然消除。
曾國藩遠權避禍的另一做法是勸曾國荃稱病回鄉。奪取金陵,建不世之功,但曾氏兄弟隨之也成了眾矢之的。郭嵩燾說:“侯相兄弟克複金陵,竟犯天下之大忌,群起而力詆之。”其實,矛盾的焦點人物是曾國荃,群言囂囂,主要是對著他來的。曾國荃為人“傲”,自從帶吉字營出征,戰功累累,但與諸將的矛盾也愈益深刻,如與彭玉麟、楊載福有事相商,往往“聲色俱厲”。諸將極為不滿,又礙於曾國藩情麵,於是不斷出現“告去”的情況。曾國荃再一點就是“貪”。連曾國藩也說他“老饕饕名遍天下”。這個問題不解決,早晚會生出事情。於是曾國藩苦心告誡曾國荃急流勇退,稱病回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