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漢卿
一
鳥啼花影裏，人立粉牆頭。春意兩絲牽[1]，秋水雙波溜。
二
香焚金鴨鼎[2]，閑傍小紅樓。月在柳梢頭，人約黃昏後[3]。
[注釋]
[1]春意兩絲牽：春意即春情，指男女戀情。絲指情絲。兩下裏情絲相連。
[2]金鴨鼎：銅製的鴨形焚香器具。鼎：三足兩耳的香爐。
[3]月在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出自宋代詩人歐陽修的《生查子·元夕》：“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歐陽修“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兩句描寫的是初春元宵之夜青年男女約會偷期的情景。
[賞析]
關漢卿的小令〔正宮〕《白鶴子》共有四首，此處選其中首。這兩支小令寫男女雙方由以目傳情到約會的過程。情景一：鳥兒在花影裏啼叫，少年站在牆頭觀看。姑娘和他情意相連，清澈的眼波溜溜地轉。情景二：金鴨鼎裏焚上了香，姑娘悠閑地倚在小樓旁。月兒掛在柳樹枝頭，二人約會在黃昏之後。這兩支小令像兩部獨幕劇，演繹出一曲純真幽美的戀歌。
第一首的一二句寫男子從牆頭癡望，粉牆裏麵當然是女子；“鳥啼花影裏”點明正是百花盛開、撩人春情的季節，明裏是襯托男子，暗中烘托女子的靚影。所以，這兩句的妙處在於從男子眼中勾畫出女子，女子的美好形象留給讀者想象。三四句用非常工整的對偶句正麵寫青年男女以目傳情。“春意”一語雙關，“兩絲牽”賦予春光以人的情感，含有天作之合的“巧遇”；“秋水雙波溜”，含情脈脈，眼波生動，你有情我有意，一“溜”字生動地表現了他們那種含羞帶怯、難以言表的神情。
第二首的一二句避開男子寫女子，“香焚金鴨鼎，閑傍小紅樓”烘托出女子嫻靜如水的美好形象。女子因何“焚香”？是祈禱上蒼賜給他們美滿姻緣，還是祝願“有情人終成眷屬”？“閑傍”則是她內心“忙碌”的反襯。她站在小紅樓上看似悠閑，實則焦急地盼望“月在柳梢頭”的美好時刻，好“人約黃昏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