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質
挑短檠[1],倚雲屏,傷心伴人清瘦影。薄酒初醒,好夢難成,斜月為誰明?悶懨懨聽徹殘更,意遲遲盼殺多情。西風穿戶冷,簷馬隔簾鳴[2]。叮,疑是佩環聲。
[注釋]
[1]短檠(qíng):矮燈架,代指燈。
[2]簷馬:懸在簷下的伯馬(風鈴)。
[賞析]
挑著燈花,靠著雲彩屏風,傷心地看著燈下與她為伴的清瘦的身影。淡酒已醒,難成好夢,已經西斜的月兒為誰明?煩悶倦怠地聽著深夜一次次更聲。他心意纏綿,如此多情極盼和情人重逢。蕭瑟的西風穿戶而入,帶來寒意,也偉來簾外簷下風鈴的響聲,驀然間竟以為是情人走來。佩環響叮叮。
這支小令描寫一個女子思念情人夜不能寐的情狀,表現了她的孤寂和癡情。全曲共四層。第一層前三句,用燈、屏、影營造女主人公淒清的氛圍。“挑”,燈燭挑而複明,可見她等待已久;“倚”,或許腰腿已經困乏。“清瘦影”,以“影”寫她受思念煎熬,形容瘦損,形影相吊;“傷心伴人”運用擬人,唯以傷心為伴,形象生動地刻畫出她沉浸在等人不至的悲傷中,其情堪哀;但她仍抱著希望,不肯睡去,可見她的癡情。第二層四至六句,寫她愁腸百轉,無計消除。皆因苦悶難遣,她曾借酒澆愁,可是悶飲易醉,醒後更愁;坐立無趣,她想上床睡去,可是孤枕難眠,好夢也難成。滿懷愁緒,無可告訴,仰望窗外,月已西斜,她不禁喃喃問月:你究竟為誰而明?“薄酒”之“薄”,乃因知心不來,獨酌無趣,故酒味淡薄無味。失望於現實,寄情於夢境,誰知好夢難成,何其可憐可歎!此身等人不至,孤月為何而明?這一天真的癡問,更見她一往情深,癡情至極。第三層七八句,寫女子懨懨數更聲,癡癡等情人。“悶”,孤悶,閉氣,此情無處可訴,無計消除;“懨懨”,精神不振,卻強打精神等待情人,百無聊奈,便一聲聲、一遍遍地數著打更聲。那一聲聲的打更聲,使這個不眠長夜更顯得孤寂、淒清,它宣告著這個良宵正在消逝,聲聲都似敲到愁人心上。可是,直數到夜闌更盡,仍不見情人蹤影。女子越發無精打采,備感傷情,真真是想死了多情人。這一層變換手法,直接描寫人物心理,既承前詞點明愁悶的原因,又為後麵情景作了充足的鋪墊。第四層九句至曲尾,寫風吹簷馬響,誤認佩環聲。“西風”烘托愁思愁煞人,“冷”不僅是西風冷,更是她的心“冷”,情景交融。這時隔簾聽到簷馬響,她以為是男子來到時的佩環聲,這一細節生動地揭示了女子“盼殺多情”已經到了如醉如癡、入迷入幻的程度。此時,女子的驚喜和失望,都達到了最高點,給讀者留下了鮮明生動的想象空間,真是言有盡而意無窮。